明丽不禁莞尔。
“损失大吗?”
“现金有限,不过我身份证件和信用卡都在里面。”他叹一口气,“我看这个所谓一流城市,治安不过如此。”
“是否找过附近的垃圾桶,或许证件仍在。”
菔子耸耸肩,不相信有这种好事,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附近的垃圾桶翻找。
奇迹出现了——在街角不远处的垃圾箱,他摸到自己的皮夹。
打开看时,一叠纸币已经不翼而飞。这是自然。不过,谢天谢地,他的证件、信用卡都在。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付明丽,“康斯坦斯,你怎么知道?”
“在另一座一流城市获得的经验咯。”
她也耸耸肩,想起三年前在苏黎世,自己也曾被扒手摸走钱包。
当地警察说:“专业扒手只拿钱,证件太烫手,留着反成证据。”他们建议她在失窃地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
果然找到证件。
菔子重现欢颜,他把皮夹塞回裤兜,拎起那只旧皮箱,“好在皮箱没丢。他们还不算太坏!”
明丽笑着摇头,眼神像看幼童,“更庆幸的是,他们没把你偷走。”
他们去附近的茶餐厅吃云吞面。
菔子搭早班飞机来,饿了半天,吃相真叫大快朵颐。
看他吃,付明丽也觉胃口大好。她吃掉一笼虾饺。
多亏了他。
她看着他佐餐。
她问他:“怎么忽然来香江?”
“生日宴你不来,我只好来找你咯!”
她试探着问:“兮子知道吧?”
他避开她目光:“大概不知道。”他拎起皮箱,偷溜出来。
仓促决定,仓促出发,没跟任何人商量。
兮子那大嘴巴,她若知道,天下大乱。
“菔子,”付明丽忽然严肃起来,“普通交情的人之间,并不这样行事。”
菔子不安,抬头看她:“康斯坦斯,你见到我不高兴?”
他一直望到她眼睛深处去。
付明丽答非所问,“我是你姐姐的好友,或许你更该称呼我付姐姐。”
第一次见面时,兮子便这样说过。
这少年的笑容十分狡黠,“可是,你毕竟不是我姐姐。”
付明丽真拿他没办法。
“怎么,我们不能交朋友?”
“我相信,你一定有大堆同龄的好友。”
菔子外在太过优越了,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人群中的明星,磁铁一样吸引注意力。
他摊摊手:“事实恰恰相反。我人缘不济。”
明丽不打算相信他。
“既然你见到我不高兴,我只好走了。”他说着去拎皮箱,站起来,最后回望她一眼,柔肠百结,鹿一样的眼睛充满哀怨。
她真拿他没办法。
“好啦,既然来了,观光几天再走不迟!”
菔子丢下皮箱过去拉她的手,“康斯坦斯,你最好了。”不敢太张狂,拉了一小会就松开了。
入夜,尖沙咀一带果然有花车巡游。远远就听到嘈杂的乐声,人群聚在马路两旁张望。
“我们也去看看。”菔子欢欣地说。
他个头高大,一手拎皮箱,一手拉着付明丽的手,在人群里左钻右钻,终于找到一个好位子。
一队穿彩衣的年轻舞者边走边舞蹈,手里摇着荧光色彩扇。她们在跳扇子舞。
她们跳完,有一队赤膊的唢呐手上阵,铿铿锵锵地吹一阵。
再有一队印度舞娘出场,她们衣着清凉,露着肚脐,一颠一抖地跳肚皮舞。
舞娘们很乐意观众加入她们,笑盈盈地邀请围观的青年男女一起跳舞。
菔子被选中,漂亮的印度舞娘目送秋波,上前拉他的手,强拖着他进舞池。
菔子倒也不怵,跟付明丽打一个眼色,把皮箱递给她保管。
他肩膀耸动,前仰后合,大跳起蒙古舞。一招一式竟然颇有章法。这倒与印度舞娘们的律动相映成趣。
观众们欢呼,给他掌声。
他边跳边冲着明丽笑,生机勃勃,天真烂漫。
一曲跳完,那邀请菔子上场的舞娘依依不舍,飞香吻给他。
付明丽远远看着,俊男美女,眉目传情,说跳就跳,青春实在太美好了。
她有一点嫉妒。
人生之中,她似乎从没有这样恣意过。她个性太内敛,小小年纪,去异国他乡生活,一直在努力适应,钻研功课。
及至成年,肩头又有大担子要扛。家业要争,父亲的器重最重要。
她无法这样轻松,也从未允许过自己这样。
菔子喘着气跑回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康斯坦斯,香江倒也不全是糟糕的。”
他把皮箱拿回来。
“我跳得好吗?”他问。
“当然好。”何止好。那秀丽的印度舞娘一步三回头。
“我跳给你看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