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丽换了衣服去附近的公园跑步,跑完步回家时,一眼看见她母亲谭萍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样子不对劲。
“妈。发生了什么事?”
付太太强撑的体面再也挂不住了,扑簌簌落泪。
“他说……最好不再见面,他儿女反对我们来往。”
“什么?成年男性没有交往异性的自由?”
付太太坐正些,收了泪。
她本是个隐忍坚强的人,只是情绪上总归沮丧。
“他有再婚的打算,跟儿女商量,不料他们极力反对。”
“理由是?”
“他不肯说。我猜想,大抵跟金钱有关。这也是人之常情。”
付太太并不恼恨,反而十分理解。
付明丽心里那股火苗,噌地一下窜成了燎原之势。
她平素可以冷静,只是遇到妈的事,就两说了。
“妈,你真的很爱他?想跟这位共度余生?”
付太太答非所问,“他做了选择,儿女是很难割舍的,夹在中间,肯定不好过。好在感情尚浅,断了也就断了。”
“你好容易才开始新的感情……”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付太太不再说话,又垂下泪来。
付太太心灰意冷,这几日一直闷在家里。
偏巧付明丽要出趟远差,只能从阿姨那里了解情况。
“太太不大吃饭,瘦了一圈。”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付明丽没有过这种为爱情辗转反侧、废寝忘食的时候。
她对异性的感情略有复杂。
如果她父母是那种恩爱到白头的模范夫妻,或许她对男人也能抱有忠贞不二的期待。
他们说父亲是女儿对异性最初的印象。
如果印象不佳,恐怕对爱情这种缥缈东西会十分怀疑。
她太小就有觉悟了:男人的爱,不值一提。
“好。我知道了。尽量让她多吃点,妈要是想出去玩,我立刻让秘书安排。”
付太太不肯出门旅游,不然,她大可以立刻安排。
想来,一个人出门,也怪没意思的。
她们那一辈的妇女,做什么事多以家庭为单位。
尤其现在科技日新月异,老年人接触新东西颇有障碍。付明丽虽然可以派人跟着她,到底是外人,不大方便。
付明丽给秘书致电:“帮我找一个人。”
数日后,付明丽自南美返回。
南半球赤道附近烈日炎炎,她真不太适应,回来才觉得舒泰些。
她洗了个澡,时差都没调就准备出门。
本想做暴发户打扮,把最大克拉的珍珠宝贝披挂上,再穿那几个奢品牌子,末了还是放弃。
何须自降身价。
她穿最合身的衣物,搭配合适风格的首饰。
她开那辆艳红色超跑出门。
特意戴了副墨镜,遮掩黑眼圈,也盖一盖身份。
包厢里,男人已经等得焦躁。
平平无奇的人。
付明丽走上前,“元先生吗,抱歉,让你久等!”
一阵香风袭来,那人抬头看她时,先愣了一下。
“没关系……我也刚来不久。”
付明丽开门见山,“约你出来,是想说说家母跟令尊的事。家母多承元老先生照顾。”
小元先生略窘迫:“哪里哪里。”
这位女士气质不凡,他已经感觉得出。
“不过,我听家母说,元先生和令妹不大赞同他们交往?”
“大约是小妹多嘴了几句。我是不大干涉老一辈社交的。”
事实可能正相反。付明丽不去拆穿他。
“说起来不怕元先生笑话,家母难得动了心,元老先生选择了你们兄妹,放弃了她,她很难过。”
老元先生近来也很消沉。小元能感觉得到。
棒打老鸳鸯轮到小辈了。
小元定定神,“他们交往我不反对,若涉及婚姻,当然需要谨慎些。家父名下尚有房产,那是他跟先母共有的财产。”
“正是呢!”付明丽朗声笑道,“贤兄妹跟我所担心的正是同一件事。”
小元发愣。
只听付明丽续道:“交往是一回事,缔结婚姻当然是另一回事。真要结婚,法律上是很麻烦的,继承啦,共有啦,分割啦,抚养义务啦,要听律师念半天经。”
小元干笑两声,不知付明丽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家母觉得这份情谊难得,且无再婚的打算。她愿意保持彼此财产的独立性。即便再婚,若老元先生在她之前过世,她愿意放弃继承权。”
“令慈真这样想……”小元嘴巴微张,不可置信。
“正是呢。如此纯粹的感情让我觉得十分稀有。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想着尽孝道。所以我这阵子找律师草拟了个财产约定的文书。”
付明丽说着,从手袋里拿出文件。
小元的目光在她手袋logo上停留了十数秒。
“当然啦,字还需要老元先生来签,若有不满,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商议。”
小元低头看文件。
的确条分缕析地将若干情况列出来,诸如双方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包括但不限于双方结婚、离婚,一方先于另一方死亡等情况,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的财产无任何主张权利。
甚至约定,如果一方重病或因意外发生伤残情况,对方亦无任何抚养、扶助的义务。
相当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