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电话进来。
“抱歉,稍等。”
她自去一边接工作电话,安排筹谋,活脱脱一员大将。
这样的女人让人倾慕。
忽然之间,姚若望心中一动。
而且,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
“明天,明丽,我明天的赛车你一定要来。我让秘书送票给你。”
她没有立刻拒绝。
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是视察工厂,时间充裕。
“明天我有安排,如果结束得早,或许会去捧场!”
她对姚若望并不反感,虽然知道他这个人有些公子哥习气。
人无癖不可交。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倒更值得警惕些。
-
生产线的机械音,日复一日,嗡嗡作响。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猫,在耳边轻轻打呼。
付明丽觉得安心。
她很小就泡在爸爸的工厂里,那时的产线老旧,噪音也大。
老付董说过:“外面再乱,只要机器还在转,饭就有得吃,日子就塌不了。”
这些年,地产业风风火火,付氏倒是安于本分,不走融资上市那一套。
她走完一圈车间,打量工人精神面貌。
一圈人跟住她,亦步亦趋。
“付董,新产线运转良好,现在每条生产线只留二三名巡检员。”
“付董,下个月,业界有工厂智能化改造交流大会,主办方希望您能参加。”
……
付明丽走出车间时,已过了正午。
恐怕不能去给姚若望捧场。
忽然,一个佝偻身影从一旁闪出,冲上前来。
保安眼明手快,立刻上前将他擒住。
“付董,付董……”他大叫着挣扎。
是个老工人,灰蓝工装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工牌。
因为惊恐和愤怒,面部表情扭曲。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人本能后撤两步。
付明丽站定,“没事,放开他,让他说话。”
他声音沙哑:“付总!您得给个说法!我干了二十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后来调我去仓库,现在连看仓库也不让我干了,要我走人!这叫……卸磨杀驴!”
他眼眶发红,“要是老付董还在……不至于这样待人。”
风掠过她耳际,几缕发丝轻扬。她目光平静,不惊不怒,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国栋。”他梗着脖子,“九九年进厂,最开始在冲瓶线。”
人事经理小跑上前,脸涨得通红:“付总,您别听他一面之词!他调岗后迟到早退,监控都有记录!厂房不是养老院,我们忍了又忍……”
陈国栋急了:“我爱人住院!我得送饭!你们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两人争执起来,声音在厂区回荡。
饭碗破了,生死存亡之间,哪顾得上体面。
有人帮腔,“公司有公司的立场,都像你这样,工厂不用干啦。”
一行人都暗暗觉得晦气,这人,看着老实巴交,实际看准时机,专挑新付董视察的机会。
这叫什么?当街喊冤?
付明丽抬手,轻轻一压。
争执戛然而止。
她上前几步,“陈先生,公司会尽快调查清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老汉眼里浮起希望,又忽然觉得羞愧。
“照理说,公司待我们已经极好。我只是……”
老付董仁义,当年陪他打江山的老家伙们在他们年老体衰后,还被留在付氏。
后勤、行政、仓储、安保,有若干职位安顿,虽然僧多粥少。
这是相当难得的,人是何物?资本眼中,不过耗材。
付明丽对他微笑:“我明白的。”
陈国栋愣住,眼圈更红了,嘴唇哆嗦着,道了谢,自去了。
她跟人事经理去办公室谈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付明丽转向人事经理,语气平淡:“他说的情况要核实。人事部重新评估岗位安排。若确有困难,多批假期给他。”
人事经理仍不忿,“付董,公司精简人员,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岂不是人人来闹。”
这的确是个问题。
所谓管理,是用人之术,爸爸几十年来以诚待人,在业界颇有口碑。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时代变了,现在都是智能化产线,机器比人多,也比人工便宜。
裁撤冗余是当务之急。
老付董过世后付明丽已经开始着手,人事经理们自然顶着莫大压力。
“是,你说的不错。不过也要考虑公司形象。尤其,公司的老人说话分量重。”
人事经理站在原地,额角冒汗,自觉方才失态,丢了脸面。
他低头嗫嚅:“付总,我是不是……太不通情理了?”
“都是为工作,你做的并无错处。”付明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缓缓道,“我既用你,自然信你。”
临上车前,她又吩咐经理,“带些礼物,去陈国栋家探望一下。他太太不是生病吗,替我表达一下关心。”
经理连连称是。
付明丽上了车,司机问去哪。
她想了一下,拿出那张赛车入场券。
她说一个地方,车子开动了。
到家时,付太太已经吃了饭,“咦,明丽,我以外你不在家吃,没给你留饭。”
“想回家陪你,就早走一会。”
工厂倒是准备了宴请。
“有人打电话找你。只说姓姚,打到家里来了。”
她哦一声,表现得并不在意。
付太太脸上是一种探究的笑意:“这个人,有望成为你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