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说着话,手指却在箭囊里,挑出一根白羽箭矢来。
叶含珍将闻景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不顾身后的沈俞风,仍大声道:“闻景,收手吧。趁着大错还未铸成,求你收手吧!”
沈俞风没想到闻景听着身前女子的话,竟真的停下了挽弓的动作,当即又将匕首抵在叶含珍脖颈上。
只是,这次手有些不稳,已经刺破了她雪白的皮肉。
“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听这人的号令,”叶含珍忍着颈间传来的阵阵刺痛,决绝道,“若是你真的助纣为虐,你不怕郑国公府会是第二个长随侯府吗?”
“闻景,我劝你还是听我的命令,赶紧将沈俞静的人头砍下来,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看着叶含珍的衣襟上,忽出现一抹刺眼的嫣红,闻景强逼着自己转过头,朝沈俞静道:“殿下贤明,可是圆圆在他手里,臣也只能大逆不道一次,还请殿下谅解。”
“闻景,你若是真的觉得杀了孤,就能救回她,那你便动手吧,孤不怪你。”
“不行!不行的!”
叶含珍看着闻景已经挽起弓,慢慢朝沈俞静所在的方向,搭上箭羽,急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却在下一瞬间,看清闻景举着箭,对着自己所站的位置。
她破涕含糊道:“别手软。”
沈俞风没想到闻景的箭,竟是对着自己,当即又惊又怒道:“闻景!你敢放箭,我就立即杀了她!”
“那你杀了她吧,”闻景眉头也不未皱一下,渐渐拉开弓弦,“她这个人,冷心冷清,纵使我如何百般讨好她,她也不曾对我有任何情爱。”
“还有,你别忘了,她杀了我父亲。”
沈俞风闻言大笑道:“你这鬼话你自己信吗?还有你母亲,你的族人,他们会相信吗?你若是真的这样想,就不会将她从天牢里带出来,藏到别处。实话告诉你,这次我能顺利抓到这位白四小姐,还得多亏你的大舅子!要不是他暗地里,不停寻你名下的产业,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抓到人。”
“我劝你,想清楚,毕竟刀剑无眼,若是我一个不小心,你可别怪我啊!”
“闻景,动手吧。”
叶含珍笑着朝他眨了眨眼,再没有先前的丝毫顾虑。
还好,他能分清是非对错,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是在沙场上领兵作战的将领,天生的将帅之才,如何能为儿女之情,莽撞行事?
这是她第一次见穿着甲胄的闻景,果然不坠他二品大员的威风。
“儿子,救母妃!”
沈俞风身后响起柳贵妃万分惊恐的声音,猛然转头去看。却见他母妃被人用剑挟持着,出了殿门。
“咻!咻--!”
电光火石间,一声羽箭划破空气的声响,骤然在耳边响起。
沈俞风先是瞪大了眼,看着他母妃胸口赫然插着一只箭羽,随即只觉颈间一阵剧痛传来,便满眼不可置信得往地上倒去。
原来,就在他回头看柳贵妃的一瞬间,闻景手里的箭就离弦而去。
更妙的是,闻景手里搭在弓弦上的箭,竟然是两只。
一只先插在柳贵妃胸口,另一只则紧随而来,直直没入沈俞风的脖子里。
沈俞静看清眼前的形势变化,不由点头赞许道:“这是孤头一次见只在沙场上出现的阴阳箭。”
“殿下谬赞了。臣虽不才,但也不敢做谋朝篡位的奸佞。就算臣真的救不了她,最多也只是随她而去,不会伤害大齐未来的君主,一分一毫。”
这天下少一个叶含珍,少一个他,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还没糊涂到,会犯下那等株连九族的大罪。
闻景扔下手里的弓,头也不回得朝大殿门口的身影,疾步而去。
只留沈俞静还站在原地。
形势扭转,六皇子沈俞风的人见势头不对,早就纷纷拔剑自尽。
而先前围困在沈俞静身后的虎贲军,也由营中副将领回京郊。
一场荒唐至极的谋逆,就这样骤然散场。
“启禀殿下,六皇子已死,可是柳贵妃似乎还有一口气……”
身后的内侍,迟疑道。
沈俞静看着闻景扶着叶含珍往海晏殿里走,吩咐道:“拟旨,六皇子沈俞风犯上作乱,意图弑父篡位,如今伏法身亡,除却今夜参与谋反之人,孤不欲再牵连其他。再命宗人府和内府,已郡王之礼,将他下葬。”
“至于柳贵妃……”
沈俞静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华衣妇人,正躺在地上,直勾勾得盯着自己,嗤笑道:“让人将她拖到父皇面前,让他看看宠了十几年的女人是个什么卑鄙货色!”
“是。”
沈俞静说完,看也不看正满口吐着鲜血的柳贵妃,也抬起脚,就往殿里走去。
其实,在沈俞风带着叶含就被他胁迫着出了殿门后,他的人,就从后殿绕了进去。
先前与沈俞风说那么多废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至于闻景突如其来的倒戈,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