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劲听着她惊喜又委屈的呼唤,心下酸涩一片。
“……珍珍,是哥哥,哥哥来看你来了。”
他看着叶含珍慢慢支起身子朝自己望来,连忙按住她肩头道:“好好坐着别动,我给你带了些你素日爱吃的点心来,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叶含珍点点头,乖巧得坐在上木板上,看着叶劲走向桌子,打开食盒。
等到他端着一碟子点心递在叶含珍面前时,叶含珍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慢慢蓄积在她眼眶里,让她有些看不清昏暗牢房里,叶劲脸上的神情。
她仅凭着模糊的视线,伸手抓了块东西往口中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吃的是什么点心。
叶劲见她吃得急,怕她噎住,又转身去给她倒了杯水来。
“慢慢吃,别噎着,”叶劲安抚道,“那食盒里还有你爱吃的饭菜,等你吃饱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哥哥又来看你。”
叶含珍嘴里包着点心渣,听着叶劲这一席话,当即就“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眼泪和着点心顺着喉间往下咽,这是叶含珍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叶劲看得眼眶发热,哽咽道:“别哭,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叶含珍却听不见他的话,她憋着心中的委屈,努力咽下口中和着眼泪的点心,拼命摇头。
“……不用,你不用再来看我了。”
能在出事之后,还能见到往昔的家人,叶含珍已经很感到满足了。
只是再与他们来往,恐怕会让那人和郑国公府的人,迁怒他们。只要她咬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世,再加上有太子殿下在,郑国公府也不能真的拿他们如何。
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这条命,还给郑国公府就是。
叶劲恸哭道:“你胡说什么呢?难不成,你是不要阿娘和……和哥哥了吗?”
“就算你杀了闻言敬,也只不过是替自己冤死的族人报仇,”叶劲将手里的瓷盏递给叶含珍,示意她喝些水,“你也不必怕我们被你牵连,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郑国公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含珍紧紧握着叶劲递来的瓷盏,神情激动道:“我亲手杀了人,是要以命相偿的。就算有太子在,这罪名也该由我一个人担下。而不是让郑国公府的人有机会去难为阿娘,难为你,还有难为……难为爹爹。”
听到叶含珍还愿意唤他父亲为爹爹,叶劲猛然将她往怀中一揽,忍着眼泪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只是心口剧痛得像是有无数只蛊虫,在他浑身的血肉上肆意啃噬,根本无法克制。
而叶含珍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都尽数滴落在叶劲肩头,慢慢泅成一片湿痕。
灯火微晃,冒着刺鼻的烟气,徐徐飘散在黑夜里。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在牢房里,直到守在门外的小厮清风,见时辰不早了,才轻轻敲了敲牢房栅栏,提醒叶劲该走了。
叶含珍最先清醒过来。
她猛然推开叶劲的双臂,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勉强道:“哥哥快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叶劲收回悬空的双手,细细感受着手掌上残留的余温,点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以后,我每日都会来看你一次。”
“别……”
“珍珍!”
叶劲出言打断叶含珍的话,叹息道:“若你是怕我被你牵连,那我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你知道的,我是心甘情愿的。就如你愿意豁出性命,替白氏一族报仇一样。”
“等我救你出来,我们就离开京城好不好?你不是从小就念叨着要去江南看看吗?等此事了结,我就带你去江南逛个够。”
他这话说完,看着叶含珍面庞上散落的发,忍住想要替她拨到耳后的冲动,倏然转身离去。
叶含珍独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蜷缩着双膝,听着狱卒将门锁又锁上的声音,才徐徐往身后冰冷的墙面上一靠。
只是脑海里控制不住得想起一个人来。
想着想着,倏然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膝间,闷声恸哭起来,让人闻之心酸。
第二日天一亮,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们在得知昨日在郑国公府出的事后,皆纷纷上书,要求将叶氏凌迟处死。
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下,刺杀当朝的一品国公。
更不提,这还是当日迎进门拜堂的新妇,简直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