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璃,闻雅和闻菲,还有闻氏一族的人,早就将闻言敬和舜华郡主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闻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眸底早就是令人见之生畏的厉色
“为……”
他想问叶含珍为何要这样做,可惜只堪堪发出一个音,便戛然而止。
“杀了他,替你白氏一族冤死的几百条性命报仇。等你得了手,父亲会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然后送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含珍低头避开闻景的目光,看着抵在自己心口上的利器,忽而发出一声浅笑声。
“……闻景,我们终于两清了。“
他父亲为了荣华富贵,诬陷长随侯府,害得阖府上下数百条性命,一朝呜呼。
就算她愿意试着去原谅闻景,但长随侯府的仇,叶含珍不能不报。
“两清?什么两清?”闻景怔然道。
她和他怎么会两清?
“闻景,她杀了你父亲,你还同她废什么话?”舜华郡主抱着闻言敬大叫道,“你还不快将她杀了,替你父亲报仇!”
“大哥!”
闻璃也不知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更不明白,父亲如何会在瞬息间气绝身亡。
他的大嫂,在今日还未完成的婚仪上,亲手杀了他们的父亲。
青庐里早就听不到先前络绎不绝的恭贺声,除了红烛上不停晃动的火苗,便再无丝毫动静。
闻景看着不远处悲泣无助的母亲,和跪在父亲身前的两个妹妹,死如死灰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景很肯定叶含珍并不是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是故意接近他。她有多讨厌他,有多恨他,他比谁都清楚。
若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家之间的血仇,那他早在她手上死过无数次了,不用等到今天才动手。
同床共枕,恩爱缠绵,多得是下手的机会。
更不提,她从前那般抗拒自己娶她。
“就是你在叶府住的这两日,是不是?”闻景后悔道。
“是,我在回府的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叶含珍承认道,“那你呢?你又是何时知道这些的?既然知道我们是仇人,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娶我?”
她的唇瓣因神情过于激动,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成串的无色眼泪如鲛珠般,顺着眼角,唇边下滴。
直到口中传来眼泪才有的苦涩味道,她才惊觉自己真的已经替族人报了仇。
舜华郡主听闻叶含珍的话,猛然起身朝闻景扑去,死死抓着他的双臂道:“她杀了你父亲,你不替你父亲报仇,还在这里和她废什么话?”
她扬起手臂,朝闻景面上扇去。
“啪!”
这清脆的巴掌声,陡然在沉寂的青庐里响起。
闻景被这一巴掌扇得侧过了头,就连头上束得规规整整的发髻,都有些松散。
只见一缕青丝横亘在他额前,再没有亲迎时的意气风发。
“……娘,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清楚她为何不再多忍耐几日,问她心里可对他有过一丝丝的在意。
还要问她,她选择在今日踏出这一步,有没有半分的迟疑。
“我看你当真是色令智昏!”
舜华郡主眼圈发红,厉声朝闻景呵斥道,“她既然如此心狠手辣,你不一刀杀了她,还在这里与她攀扯。我问你,闻景,她心里何时有过你?”
“……闻景,郡主说得对,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该替你父亲报仇雪恨。”
叶含珍嘴角上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若是闻景能亲自动手,那她就不必觉得自己,再对他有任何亏欠。
血债血偿,她选了个闻景最开心的日子动手。
“你究竟在迟疑什么?”舜华郡主失声痛哭道。
她不停地晃着闻景的身躯,试图唤醒他。
却只见闻景失魂落魄般,踉跄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
叶含珍似哭又笑得往身后退了两步,与闻景拉开些距离。
“闻璃,送客!”
闻景不顾舜华郡主质问,怒吼道。
闻璃骤然失了父亲,又听闻他大哥要撵人,只得强忍着悲痛,安排族人送客。
只是宾客们才顶着一脸讪讪之色,鸦雀无声得从内院里退出来,就见大理寺卿江华楠已经带着差役,快步沿着游廊,进入内院里搭好的青庐。
“是何人在此为非作歹?”
舜华郡主眸光一闪,当即抛下闻景,急急朝江华楠道:“江大人,快让人将她抓起来!是她,是她亲手杀了言敬啊!”
江华楠早在踏入青庐后的那一瞬,就看清了站在灯火下,用利器抵在自己心间的新妇。
她手上刺目的嫣红,实在无需他人多言,这婚仪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来人啊,将叶氏押走。”
“江大人!”
“不必麻烦江大人了,”叶含珍一字一句道,“含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也知道该付出什么代价,只求江大人给我片刻,让我与……与闻景闻世子,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