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的是，这诗里绵绵的情意，叫人听得耳朵尖都发烫。

紧随而来的曾露儿，将闻景亲口念的催妆诗听得真切，脸上早红晕迭起。

“你……你且在这里等着，”曾露儿故作凶恶道，“这门还没开，你不妨再做一首，看叶姐姐愿不愿意给你开门。”

“先说好啊，这门只能从里面开，不许再像先前那般无赖！”

“你这丫头，脾气可真坏！”

唐隋之捂着还有些痛的胳膊，开口抱怨道，“刚刚在院门那里就耽误了不少时辰，你这样为难我们，可是想误了吉时？到时候闻景没娶到新妇，你嫁给他？”

曾露儿闻言，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

只见她叉腰立在房门前，愤愤不平道：“你快闭嘴吧，这些都是旧俗，你懂什么啊？”

曾露儿一句话就将还未娶妻的唐隋之镇住，他狼狈得看着闻景苦笑，彷佛在告诉闻景，他实在是尽力了。

屋内的全福人看着叶含珍眉间神情微动，还以为是她在担心会不会误了吉时，挥手让丫头呈上早就备好的婚扇，巧笑道：“曾小姐可真厉害，连闻世子都敢拦，可见是个真心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新郎官就想凭一首催妆诗，就哄得新妇开门，那也是异想天开。”

全福人有些洋洋得意道，“……想老身替多少新妇挽发修面，这催妆诗没个七八首的，难见新妇开门。”

叶含珍伸手去拿托盘里的婚扇，冷不防听闻这句话，只扯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连带着即将触碰到扇柄的指尖，都抖了抖。

听着闻景在门外念着一首又一首情意绵绵的催妆诗，叶含珍也知道今日，他是真的高兴。

她紧紧握着扇子，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那股又热又酸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个遍，才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

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此时，闻景口中的诗还未念完，抬头就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将房门打开。

叶含珍隔着大红绉纱的扇面，看着眼前闻景模糊的身影，只听耳边“轰”得一声，浑身血液都骤然沸腾起来。

别不提众人起伏不断的哄笑声，让她恨不得此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闻景在身旁人的提醒下，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个揖，叶含珍也缓缓屈身回了一礼。

叶含珍轻呼一口闷气，伸手稳稳接住递到手边红绸。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假象，可是在拜别双亲时，她还是忍不住哭着抱着叶夫人的胳膊，不肯放手。

这就是她的阿娘，她哪儿也不去。

闻景知道她心中的难过和不舍，可是一想到他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厮守，他并不急于催促她起身。

新妇出嫁时，总是要哭一哭的，众宾客都见怪不怪。

“去吧，别误了吉时。”

叶含珍听着父亲沉沉的声音，渐渐止住了眼泪，执扇拜别道：“多谢父亲母亲数十年的养育之恩，女儿无以为报，还再请受女儿一拜。”

她屈膝拜下，一旁的闻景也从善如流。

被红绸引至正堂门口，忽见一个穿着暗红锦袍的背影在身前蹲下。

“珍珍，哥哥来背你上轿。”

是叶劲。

是她哥哥，来送她出嫁了。

叶含珍忽破涕而笑。这一切，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伏在叶劲宽厚挺拔的背上，此刻脑海全是从前的她，与叶劲吵闹不堪的场景。

也许是为了一碗阿娘亲手做的羹汤，也许是为了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小玩意。

他们都能吵得天翻地覆。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不是兄妹，也再回不到过去。

闻景的眼睛，只从叶含珍开门后，就再未从她身上挪开过半息。

直到叶含珍顺利入了花轿，闻景才看向身侧面色铁青的叶劲。

“闻景，你都知道对不对？”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根本就让旁人云里雾里。

只有闻景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他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端坐在轿子里的女子，是与他们郑国公府有血海深仇的白家人，还知道眼前面若菜色的叶劲，也喜欢他的心上人。

只有轿子里的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闻景嘴角噙着丝丝笑意，连眉心的纹路都彻底舒展开，“我只知道能护住她的人，只有我。而你，还有沈俞静，都有太多比她更重要的人和事，所以你们，都配不上她。”

沈俞静向皇帝请旨，要册立东宫那位良娣为太子妃的消息，闻景早就听说了。

只是觉得与他无关，所以也并不在意。

眼下见叶劲有些扭曲愕然的样子，闻景只觉从前心里的那些酸意，早就烟消云散。

“那就最好不过，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闻景冷冷看了他一眼，只撂下一句“这就不劳舅兄费心”，便转身上马，领着迎亲的仪仗队伍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