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

“求您答应我！”叶含珍闭眼嘶吼道。

她说完这话便转身就往外走，并不等人应下。

叶孝义蹒跚着步伐追至门口，也只能望着女儿清瘦萧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

午后，叶府的朱漆大门大开，阶下穿着崭新青衫的下人们，将前来恭贺的宾客，一一迎进府中。

门口车马不断，喧嚣鼎沸。

内院里，全福人得意的放下手里的粉盒，朝镜子里描唇涂红的叶含珍道：“小姐好福气。老身自入这行，还是头一次见小姐这样富贵无双的好样貌。今日是小姐大喜的日子，老身就先在这里恭贺小姐与世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这吉祥讨喜的话刚落音，一旁侍立的丫头，便极懂趣得奉上一个份量不轻的荷包。

那全福人看也不看手里的荷包，只随意往袖子里一拢，喜上眉梢道：“小姐的妆已成，老身这就替您梳发着冠。”

说是梳发，其实早在方才描眉时，发髻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眼下，只需将披散在身后些许散发梳顺，挽在后脑即可。

全福人自始至终都未曾闻得叶含珍一言一语，只当她性格内敛，再加上即将出阁，心里紧张，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接过丫头递来的白玉梳子，轻轻在她乌黑亮泽的发间穿过。

“一梳梳到尾，夫妻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连理共双飞。”

耳边传来全福人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叶含珍不禁抬眸看着镜子艳丽无双的女子，交叠在膝头上的双手，有些止不住的轻颤。

“三梳梳到尾，此生荣华又富贵。”

最后一句话说完，全福人将手里的玉梳递给身后的丫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取来一顶八钿花钗冠，稳稳放在叶含珍发间。

只见那八钿花钗冠，冠身以金丝为骨，微微晃动的八只花树上，缀满了数不尽的宝石珍珠，还有松石猫眼。

极尽华贵。

这顶八钿花钗冠，是闻景那日上门赔罪时，送到叶夫人手上的。

叶含珍自回府待嫁，直到今日今时，才知道郑国公府是如何看重这婚事。

八钿花钗冠，非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可戴。

而闻景正好就是朝中的二品武官。

想来郑国公府送来这顶花冠，也是在告诉她，她嫁给闻景，自然是妻凭夫贵，能戴二品诰命夫人才能用的礼冠。

只是无论如何在看重，她与闻景注定此生无缘。

外间送嫁女眷们的欢声笑语，不断传入耳中。

叶含珍茫然坐在绣凳上，听着她们带着羡慕的话，静静望着镜子里穿红着绿的新妇。

这是真的是她吗？

郑国公府那边人声鼎沸，比叶府里还热闹喧哗几重。

府里府外，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绉纱的宫灯。负责招呼宾客的闻氏族人们，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系着红绸带的下人们，忙中有序得替宾客们端茶送水，脚不沾地。

闻景自昨日在溶月院试过婚服后，便瞪着眼睛，直到丑时末才胡乱歇了会。

不到寅时初，又从榻上爬起来，催促着小厮送热水到浴房。

此时天色还暗着，只是屋内早已灯火阑珊。他站在窗边，徐徐吹来的风，将他宽阔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廊檐上时不时才滴下的一滴残雨，心里方踏实下来。

等到从浴房里出来，看也不看桌子上备下的膳食，和一旁侍立的下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玉泉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他急急上前拦住闻景，焦急道：“主子，这时辰还早呢，您先吃些东西垫垫吧。”

“还有，您还得梳发更衣，才能去见国公爷和郡主呢！”

“哦，是吗？”

闻景闻言，抬手摸了摸头顶还潮着的长发，失笑道：“好像是。”

“……”

“那就替我更衣束发，这膳食嘛——”

闻景看了看桌上摆的杯碟碗盏，思及今日自己还不知要被灌多少酒水，不得不囫囵捡了几样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