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得不见一个丫头进来?
叶劲却像是知她心中所想,轻声道:“你院子里的丫头,暂时都被我的人看押起来了。你放心,只要你肯和我走,今夜我必定带你离开京城。”
原来是这样。
叶含珍无声笑了笑,眼泪却簌簌直流。
“哥哥,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离开的。哪怕叶府有太子殿下护着,可温行松却还在闻景手里,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珍珍,你还说你没有喜欢上闻景,若你真的不喜欢他,你早就会答应同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劲两只眼圈变得猩红,眼眸里除了熊熊怒火,还有一丝叶含珍看不懂的晦暗。
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叶含珍,叶劲屏住了胸口的闷气,闭了闭眼。
看来,有些话必须在这里说个清楚,她才可能心甘情愿得同自己离开。
叶劲一想到此刻就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掩饰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竟没由来得感到一丝解脱。
“哥哥,我——”
“我喜欢你。”
叶劲陡然睁开已经清明的双目,打断叶含珍未说完的话,“就像男子喜欢女子那般的喜欢,已经很多年了。”
就算她会因此觉得自己丧尽人伦,他也不想再躲躲藏藏下去了。
这样只能缩手缩脚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
叶含珍听闻,蓦然僵立在地上。而喉间未说出口的话,尽数随着更漏的嘀嗒声,蒸发而去。
“你……”
叶含珍死命咬了一下唇,不可置信得凝视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男子。只是酝酿了半晌,才堪堪发出一个“你”字,就再无其他话可说。
他们是血亲的兄妹啊!
叶含珍自脚底升起的一股寒意,随着血流窜入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他这震天动地的一句,几乎让叶含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癔症了。
叶劲见她神色间,没有自己期盼的一丝欣喜,脸上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就连眼底的最后一抹光,都彻底在此刻熄灭。
“你这个逆子!这么晚,你来你妹妹房间做什么?”
随着耳边响起一声沧桑的怒喝声,叶含珍急急抬头,望向门口处。
却见父亲叶孝义已经跨过门槛,身后缀着数十个短衣健壮的下人。
“劲儿,男女有别,就算你们是兄妹,你也不该这个时候来这里。更不提你方才说的满嘴荒唐话,还不快给你妹妹赔罪!”
叶劲转头见父亲铁青着面容,立在不远处,心里顿时了然。
今日,他是带不走她了。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让她沦落成报仇的棋子,更不甘心将她拱手让人。
“父亲,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和珍珍吗?”叶劲不死心道,“你明明可以放我们一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珍珍离开那个火坑!”
叶劲神情激动得侧身挡在叶含珍与叶孝义之间,一副将叶含珍护在身后的架势。
哪知叶孝义根本就不理睬他的质问,头也不回得朝身后的下人们道:“将公子关起来,直到小姐出嫁前,都不能让他离开院子一步,违者重处!”
“是!”
叶含珍看着父亲一进来就要将叶劲关起来,哀求道:“哥哥只是舍不得我嫁人,求爹爹手下留情!”
“珍珍!”
叶劲回头看向叶含珍,眼里全是悔恨与疼惜。
叶孝义听闻叶含珍的话,根本纹丝不动,只看着自己带来的护院们,将叶劲团团围住。
“这些可都是会身手的家丁。我劝你趁早回院子里好好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别做无畏挣扎。另外,你安排在后角门的人,我来之前就让人全部拿下,你和她,哪里都去不了。”
“哥哥!”
叶含珍焦急的在一旁哭喊道:“哥哥,你走吧,求你走吧!别在为着我的事同爹爹吵,不值得的。”
她哭得凄惨,原本簪在发髻上的玉簪,要落不落,耳畔也全散着细碎发丝。
叶劲与家丁们几番交手,最终还是被人擒住,双手也被缚在身后。
听着叶含珍的哭声,叶劲就是再不甘心,最后还是被叶孝义带来的人押走。
叶含珍眼睁睁看着叶劲被五花大绑带走,浑身的力气也在此刻耗尽。她渐渐软了双腿,虚虚靠着身后的梁柱,止不住地往地上滑落。
“珍珍,你——”
“爹爹也走吧,我困了,要歇下了。”
叶含珍毫不留情得下着逐客令。
今夜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件件都让她心力交瘁。
月白的纱裙迤逦在地上,叶含珍眼睫上还未干的泪珠,在盈盈火烛的映照下,闪着细微光泽的水晶。
就好像春日里,被骤雨拍下枝头的洁白琼花,散落一地。
虽只沾染些残雨,未有让人厌恶的泥泞,但到底失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