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即将便会有做得更好的榛子酥,摆在她面前,任她享用,也不及手边这一盘的滋味。
想起午后一家人团聚一屋时的沉寂寥落,叶含珍丝毫没有胃口,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榛子酥,仰着头,吸了吸鼻子,才将眼泪又逼回去。
这就是为何她到今日才回到叶府的缘由。
再伤心,也不过是这两日的功夫。
等自己真的嫁入郑国公府,再见面时,一切都尘埃落定。
不是没有想过逃,更不是没有逃过,只是她在乎的人太多,她注定是逃不掉的。
晚间的膳食,她用得不多。
叶含珍在沐浴更衣后,便让人去厨房传了一碗银耳杏仁羹。
一头黑亮柔软的乌发,被丫头用玉簪挽起,在脑后梳了个松松散散的堕马髻。
叶含珍身着一袭清凉柔软的纱裙,懒懒散散半躺在用水擦过的象牙席上,静静遥望着天边挂着的那弯月牙。
月上中天,流萤点点。
晚风悄悄掀起窗柩旁的纱幔,空气里流淌着一抹夏日里才有的草木花香,令人闻之心安。
听着耳畔传来的浅浅脚步声,叶含珍只当是取银耳杏仁羹的丫头进来了,随意道:“先放会。”
怎料下一瞬间,就听到叶劲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珍珍,我来带你走。”
叶含珍闻言猝不及防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叶劲静静站在自己身后,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时进的屋。
她的视线,在他眉眼处扫过。
意外发现眼前的叶劲,不似往日间和蔼的兄长。
高大的身影,半投在叶含珍身上,让她忍不住有些瑟缩着身子。
只听叶含珍颤声重复道:“带我走?”
“不错。”
叶劲上前一步,背光正对着已经褪去青涩的女子,“珍珍,你可愿意同哥哥走?”
就在叶含珍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时,又见叶劲忽单膝跪在她榻前,目光灼灼得平视着她。
“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去大漠,或者去北边也行。只要你愿意同哥哥走,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叶含珍先前被叶劲逆光而站的身影笼罩住,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
此刻,叶劲放低身躯跪在榻边,又说上这一大段,让人听得稀里糊涂的话。饶是叶含珍脑子尚留一丝理智,双眼也被这骤然扑来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叶含珍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等到视线渐渐适应后,才撑在手,半坐起来。
“哥哥……你不该来这里。”
无论是叶劲方才说的话,还是他此刻出现在她的闺房里,这些都是不应该的。
即使是亲兄妹,也不好这么晚,未经她允许,进入内室。
叶劲看着她耳后翘着一缕青丝,伸手去抚,却被叶含珍悄然侧头避开。
“珍珍很讨厌哥哥吗?”
叶劲收回落空的手,红着眼圈,低低叹息道:“可是哥哥很喜欢珍珍,哥哥不想珍珍讨厌哥哥。”
这样零模两可的话,再加上今夜叶劲奇怪的举动,叶含珍心头渐渐浮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不像从前兄妹俩相处的情况。
可要叶含珍往深里去想,又觉得可笑。
怎么可能呢?
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叶含珍努力压住浮在心间的怪异之感,朝叶劲勉强弯起唇角:“我怎么会讨厌哥哥呢?哥哥对珍珍的好,珍珍都知道。可是这会实在太晚了,哥哥有什么要交代珍珍的话,还是等明日早来吧。”
男女有别,更不提她后日就要出嫁,而叶劲也在阿娘的操持下,相看未来夫人。
就算是再紧急的事,也得避嫌。
叶劲知道她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可是他没有办法。
再过一天,她就真的要嫁给闻景。
嫁给与她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的儿子。
而自己心里早就破土而出的感情,已经让他变得不再是他。
他想带她走,去哪里都行。
至于爹娘,有太子沈俞静在,是不会看着叶府出事的。
想到这里,叶劲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双眼,握紧垂在衣袖下的手,艰涩道:“珍珍,哥哥知道你嫁给闻景是被逼无奈的。只是现在,皇帝病重,太子殿下掌权,正是你逃开闻景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了今日,此后便再无机会可以离开。”
他在闻景登门赔罪后,便暗中准备着两人离开京城的路引和假身份。
只等她一回来,他就可以带人离开。
叶含珍乍听叶劲说起自己心中顾忌的所在,不免也有些心动。
只是看着叶劲这副怪异的模样,叶含珍不敢轻易应下,满目犹豫道:“我们走了,那爹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