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眼眸里的兴奋压过了方才的茫然,急切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他真的得偿所愿了?
见青渚张合着嘴,朝他说些什么,闻景晃了晃已经混沌的脑袋,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再说一遍。”
“回世子,大夫说还得再等些时日,才敢确定。”
闻景撑在粉壁上的手,蓦然紧握成拳头,往院墙上狠狠锤了一拳,咬牙切齿道:“好,那就再等等。”
“别走漏了风声,更别在她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闻景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叶含珍,他不敢拿这个孩子去赌。
赌叶含珍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起居吃食,穿衣打扮,皆按照她往常的习惯来,更不要让她再吃什么酥山。”
血海深仇算什么?
只要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些,只要他们大婚后就立即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一切都不会改变。
皇帝病重卧床。
沈俞静那里,除了和皇帝吵过一架,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只要,只要再等几天,他就能……和她长相厮守。
望月楼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冰鉴里的寒冰,渐渐滴落水珠的细微响动。
叶含珍用过午膳,又让人取来琵琶,弹了两首曲子,便抱着话本,靠在贵妃椅上,沉沉闭上了眼睛。
闻景甫一走入屋子,只觉周身的燥热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背后汗湿的衣袍,都黏在背脊上,让人觉得难受。
还未唤得下人替他更换衣袍,就只见内室贵妃椅上熟睡的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匀和,正睡得香甜。
滑落至椅下的话本,被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不停地翻起,又落下。
闻景站在不远处,贪婪得注视着这一切。
眼神不停在叶含珍搭着薄毯的小腹处滑过,可惜时日太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叶含珍睡饱了觉,慢慢伸着腰。
她迷迷糊糊往里侧翻身,却只觉身子倏然一空,根本来不及呼救,直直往地上栽去。可是就在她即将坠地呼痛时,蓦然被人一把捞起,扑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闻着鼻息间传来的苏合香气,叶含珍用脸颊蹭了蹭闻景的肩头,含糊道:“现下几时了?”
闻景见她困成这样,好笑得往后一仰,自己躺在贵妃椅上,却将叶含珍往怀里一带,轻声道:“已经到掌灯时分了。”
“什么?”
叶含珍瞬间惊起,急急抬眼去看外间的天色。
只是很快就被闻景按住。
“你小心些,方才才从椅子上滚下来,这会又这么着急忙慌的,你想摔一跤,长长记性吗?”
闻景搂着人,不敢再让她乱动。
叶含珍这会才完全清醒得睁开双眼,果然见屋子点满了灯烛。而外间的天,也黑得只剩一道金边,挂着山脊处,摇摇欲坠。
闻景此刻着一身家常便袍,端的是随意温和。只是那双眼眸,蕴藏着不同于往常的平静。
她揉了揉眼角,软糯着嗓音道:“我觉着自己也没睡多久啊,怎么连太阳都下山了?”
闻景难得见她如此诱人的模样,克制得咽了咽喉头,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困了就睡,大不了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聊天。”
她都还困着呢,怎么可能晚上会睡不着?
叶含珍不理闻景,推开他环在腰身上的大掌,利落下了地。
“白枝,让人送晚膳过来吧,我饿了。”
闻景见叶含珍低头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慵懒得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徐徐道:“听说你这几日要住在这里?”
“是啊。”
叶含珍干脆回应道。
原本以为闻景会不同意,却在下一息,听到闻景笑着道:“好。”
“正好,我这几日也觉得睡在正院里,太热了,如今歇在望月楼里,也不错。”
叶含珍早就知道闻景是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得住在这里的,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话可说,只抬脚往桌子那边走去。
“晚膳来了,你慢慢躺,我先去用饭了。”
“听说今天的晚膳,圆圆让人给我准备了冷淘,还有我喜欢吃的鱼肉浇头,那我肯定要好好吃上三碗,免得辜负了圆圆对我的心意。”
叶含珍听着闻景这些厚脸皮的话,面不改色端着碗,往口中送了一筷子乳酿鱼,根本不理会闻景的自作多情。
这顿饭,用得平静且温馨。
两个人不再提从前,也不提昨日。只安静吃着饭食,犹如真的夫妇一般。
饭后,丫头们手脚利索得撤下桌上的残羹剩炙。又摆上各式湃好、切好的鲜果子,和闻景捎带回来的点心,躬身退出阁楼。
两人并肩立在阁楼上的凭栏处,叶含珍指着远处亮着灯笼的宽阔院子,朝闻景问道:“我今日见你先前指给我看的长随侯府,已经修缮完毕,焕然一新。难道,朝廷是要将这府邸重新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