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背脊上的衣料,早就被一路行来的汗水浸湿。
远远就看见舜华郡主带着人,急急忙忙顺着游廊而来,闻景只觉自己当真是离经叛道。
他克制住心里的酸楚,抢在舜华郡主走到他面前时,曲下双膝,重重朝她跪下。
“这是做什么?”
舜华郡主惊呼一声,随后便试图去拉闻景起来,却发现她这力气,在闻景这里,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是儿子不好,又让阿娘担忧了。”
闻景说着话,不停地朝舜华郡主磕头,“听说阿娘回府后,连夜备好了上门道歉的礼。儿子只能多给您磕几个头,来减轻心中的罪责。”
舜华郡主一听闻景是为着这事朝自己下跪请罪,便放开闻景的胳膊,心疼得去擦他额间的汗和尘土。
“快起来吧,有什么话,不能进屋再说吗?”
闻景停下磕头的动作,挺直腰背,凝视着一脸担忧的舜华郡主。
“阿娘不必再去外院了,我已经将该说的话都给父亲说清楚,儿子送您回院里歇息。”
闻景不想舜华郡主这会冲到外院,与他父亲掰扯。
更不想节外生枝。
舜华郡主大抵也猜到父子俩为何争执,眼下听闻景说一切都说清楚了,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闻景缓缓起身,亲自扶在舜华郡主手侧,带着人往正院方向走。
只是行到半路,舜华郡主回头看见闻景身上的茶渍水痕时,便不肯再让闻景扶她。
“赶紧回溶月院换身衣服,你这样子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未来丈人锤你一顿呢!”
舜华郡主说得轻松,只是眼眸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闻景也知道自己这会狼狈不堪的模样,可是他却坚持着要亲自送了舜华郡主回院里后,再去溶月院更衣。
舜华郡主见他坚持,只得无奈摇头,随闻景折腾。
过了闻言敬这一关,闻景今日的事就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该他去会一会,他未来的老丈人和大舅子了。
既然叶孝义如此煞费苦心得,将人送到他身边来,那他这个未来女婿,可要好好酬谢酬谢他。
至于叶劲,闻景想了想,还是要给他一些薄面才好。
毕竟成亲那日,还得让他背着她出门子呢。
闻景回院速速换了身衣衫,就带着下人们,或提,或抬着各色礼物,大摇大摆得登上了叶府的门。
廊下黄鹂清脆的娇啼,透过半开的朱窗,传入屋中。
只是这会叶含珍正端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得看着不停抚弄胡须,垂眸不语的老大夫。
没闲趣理会黄鹂的啼鸣。
更别说在院中结满石榴的榴树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鸟雀。
还没到鸟雀啄开石榴厚厚的皮,那垂眸不语的大夫,就缓缓收回来搭在叶含珍手腕上的手指。
“大夫,可是我家小姐身体有碍?”
青渚站在叶含珍身后,蹙着眉紧盯着老大夫的神色。
她方才去在院门迎大夫进来前,就特意嘱咐过不可在主子面前轻言。
如今见大夫把脉多时,青渚心里慢慢敲起了鼓。
“小姐的身体无碍。想来是最近暑气过盛,且白昼绵长,小姐才觉得容易困乏多睡。依老夫看,既然小姐觉着觉多,那便可在晌午后多睡一会即可,不必吃什么提神醒脑的药。”
老大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梳着螺髻的青渚,随即就朝叶含珍安抚道:“敢问小姐,这几日里的胃口如何?可与往常有些什么不同?”
叶含珍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更爱吃些冰冰凉凉的果子。”
大夫一手抚着胡须,点头道:“若是觉得心里烦闷,也可喝些甜浆,食用太多冰果子,伤脾胃。”
叶含珍张了张嘴,想问问大夫,她是不是癸水将至。
只是袖子下的手指,死死揪着绢帕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开口。
这里都是闻景的人,还是再等等吧。
等到大婚之后,雪青和青莲回到她身边再说。
叶含珍侧头看向身后的青渚,温声道:“好好送大夫出去,我带人去花园里阴凉处坐坐。”
“是。”
青渚应下,带着已经挎好药箱的大夫,转身出了房门。
叶含珍起身,朝一旁端着托盘的白枝,吩咐道:“让人将花园里的望月楼收拾出来,这屋子闷热得很,以后几日我都歇在那楼上,也凉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