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夏节这一日,闻景便光明正大得带着叶含珍进了宫。今次夏节举办宫宴的地方是抚音殿,紧挨着御湖而立。
此时已过正午,正是热得紧的时候。
可叶含珍见不仅殿里设了冰鉴,还取来风轮,将冰鉴里散发的凉气挥斥在整个大殿内。整个大殿凉爽舒适得不似在严酷的夏日。
不由暗赞好巧思。
这可比让宫侍们替贵人打扇祛暑的法子,好多了。
且更清爽。
叶含珍一路打着伞随闻景而来,渐渐习惯了这一路上瞧过来的目光。只是她刚还未掏出手绢擦去额间的汗,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含珍循声望去,便见闻菲穿着一身鹅黄裙裳朝自己款款而来。
“叶姐姐,你终于来啦,”闻菲喜得弯起眉眼,上前几步,挽着叶含珍的胳膊道,“这边是男席,叶姐姐随我去偏殿的女席那里,喝口茶水歇歇脚吧。”
这天是一年之中最是闷热节气,更别说叶含珍同闻景在崇华门就下了马车,一路步行至此。
饶是闻景贴心让人给叶含珍准备了伞,但也还是早就走得口干舌燥了。
叶含珍回头看了一眼闻景,见他朝自己轻轻点头,便很快就跟着闻菲去了女眷所在的偏殿。
闻景见她随闻菲而去,便大步朝着不远处,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李颂云走去。
“闻世子也太小气了吧?”
李颂云见只有闻景过来,不得不抱怨起来,“就这么小气,不肯让我见见未来的世子夫人,亏我还陪着世子爷一同去郊外猎大雁呢。”
唐随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摇晃着手里箔金扇子,挖苦道:“就你还陪闻景去猎雁?也不知是谁捣乱让坐骑惊乱起来,差点害得让闻景失手。”
“哎,”李颂云道,“闻景是马背打仗的人,哪里会被我这种小插曲害得失手?”
他的马在猎雁时,不小心踩到了猎户的陷阱,马儿嘶鸣的声音,惊动了草滩里栖息的雁群。
他梗着脖子反驳道:“要不是我带着人在郊外蹲了两三天,那群大雁还找不到踪迹呢!闻景,你说是不是?”
闻景见两个人一见面就掐起来,不免头疼道:“别吵了,等到迎亲那天,你们替我挨过叶府的大棒之礼,再来向我讨功吧。”
李颂云一脸得意的瞧了唐随之一眼:“看吧,闻世子还想着咱们帮他迎新妇呢,有什么要求赶紧提。”
“我好歹也工部尚书府的公子,小叶大人定会看着我的薄面上,悄悄放水,让闻景抱得美人归。”
闻景听着唐随之的话,自顾摇头嗤笑着。
不是他不相信唐公子的话,只是,就算唐随之的父亲,是叶孝义的顶头上司,那也不能改变叶劲想杀了自己的心。
还放水呢?
做什么春秋大梦。
偏殿里,几乎坐满了避暑饮茶的各家女眷。殿内有歌舞,还有各色异域风情的伎人在表演杂耍。
看得众人赞叹连连。
外间的敞厅里,更是被布置的极为舒适。不仅能直面迎来从御湖上扑来的清风,还挂了青色的帐幔。远处的伶人们正奏着乐,凭栏而立,清亮悠远的琴声,让人闻之神清。
叶含珍刚一落座,便有梳着双环髻的宫娥,端着湃好的沉水香熟水奉上。
“我最爱饮这沉香熟水,不仅解暑,气息也悠远沉静,很是能平息夏日里,心中的烦躁之气,叶姐姐尝尝看。”
叶含珍依言低头饮了半盏,“果然好沉香,才有这样好的沉香熟水。”
闻菲见她也赞许沉香熟水,将桌子上的水晶枣往她面前推了推:“叶姐姐吃些点心吧,距离开宴还有一会呢。”
众人这么早来,一是得了消息,说今日的夏节宫宴,是为了选太子妃和皇子妃举办的,很是重视这宫宴。
二是,趁着还未至最热的时候,赶到抚音殿,还可以在这里避避暑,静候皇帝驾临。
免得算着时辰,自己急匆匆顶着一脸热汗来,御前失仪。
抚音殿很是宽敞,偏殿连着后殿都划给女眷们宴饮小憩。
前殿则与夹在御湖同抚音殿中间几处水榭,安排给各位功勋官员们歇脚。
叶含珍平日里不怎么吃水晶枣,只觉得太腻了。于是只拈了一颗放进口中尝尝,便不再用。
很快,鱼贯而来的宫娥们,又给每人的桌案上,摆了几道吃食和点心。
叶含珍瞧着有红艳诱人的樱桃毕罗,红绫饼,巨胜奴,还有看着便让人觉着清爽的冰碗和淋着满满桂花蜜的冰酥酪。
闻菲见她看着那碗酥酪出神,想起闻景的叮嘱,便端了自己桌案上的蔗浆换走了叶含珍面前的冰酥酪。
“这碗酥酪放的冰也太多了些,叶姐姐还是喝我的蔗浆吧。”闻菲挑剔道。
说完转头就将手里的冰酥酪,递与身后的宫娥:“把这个撤下去,再换些其他的吃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