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敬面色沉静,静静听着属下的回禀:“回国公爷,安插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传来的消息是,那日在保国寺,是太子主动邀约叶小姐。且在年前,太子也见过叶孝义,欲向皇上求旨,要娶叶小姐为太子妃,却被叶孝义婉言谢绝。”
“那后面呢?这件事怎么就没再提了?”
沈俞静既然都有意与那位叶小姐,定然不会就这么作罢。
“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也是太子从保国寺回来后,就经常望着那对鸳鸯玉佩出神,这才被伺候的宫人察觉。不过——”
“不过什么?”
夏日的暴雨,并没有带来一丝凉意,反而让屋子里的人,觉得更加闷热粘腻。
那下属见主子神情激动起来,不免压着声音继续道:“不过自二月初过后,太子又召了一次叶孝义去东宫,这会殿里没有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在外面听见一阵碎裂声。太子在叶孝义离开后,将殿里的东西几乎都毁去。”
“……那自然是两个人不欢而散,饶是性情再温和的太子殿下,也憋不住要发怒。”
事情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闻言敬已经能确定心中的猜测。
“去看看世子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请他来书房一趟。”
“是。”
下属抱拳道。
闻景刚从舜华郡主的院子里出来,就被闻言敬的人拦住。
他今日是特意来与舜华郡主商量,七月初二那日大宴宾客的名单。
“既然是父亲有请,那就带路吧。”
闻景跟着传话的下人,很快到了外院书房,见到了正在沉思的闻言敬。
外间的雨还没停,闻景一路行来,虽顺着游廊,并未淋到雨,但檐下渐起的水花还将他的锦袍下摆染成暗色。
“听闻父亲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闻言敬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最是争气的儿子。
“大婚那日大宴宾客的名单定下来了?”
闻景:“是。”
郑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大婚,自然是要大肆操办。
来的宾客,非富即贵,更别说也许还会有皇室的人来坐坐。
闻言敬背着手,在书架慢慢踱着步子:“我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与叶家小姐成亲在即,我想知道……”闻言敬欲言又止。
闻景那日挨着鞭子还要强留那叶氏女的场景,蓦然闪过闻言敬眼前,就算他问了他,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更别说,温家与陈家结亲一事,是闻景被那位叶小姐,亲手操控的。
叶温两家的婚事被闻景拆散了,那他们与叶家的婚事,也不是不能拆散的。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闻景难得见他父亲这么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开口道:“父亲想知道什么?”
“是想问从前叶温两家的婚事,还是我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逼得她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实话告诉您吧,这次真的是她亲口应下婚事,且不会再反悔。至于叶温两家,这些都是旧事,不值一提。”
闻言敬:“今日我进宫向皇上说你即将大婚,皇上说让你带着人在夏节那日入宫,参加宫里的宴会。正好也见见人,好给你们赐一份体面。”
听见皇帝要给他和叶含珍赐婚,闻景哪里会不识好歹,当即扬起嘴角:“多谢父亲成全。那日我一定带她去见见舅舅,也好给舅舅提前磕个头。”
“这有什么?你是我郑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她又即将成为我郑国公府的宗妇,有了皇上的赐婚圣旨,也算是给郑国公府这一脉上上下下,添些荣光。”
闻景十分受用,拱手道:“辛苦父亲走一趟,儿子这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闻言敬笑道,“去吧。她还没进过宫,提前让人多教教她宫里的规矩,以后都用得上。”
父子之间的嫌隙,彷佛瞬间随着屋子里的闷热,烟消云散。两个人和声和气谈完事,又一起用完晚膳,闻景才施施然离开。
暴雨已停,碧桐树上的叶片绿的青翠可爱。
还未彻底被热气吞噬的残雨,缓缓汇集成一颗水珠,顺着叶片脉络滑过叶尖,在地砖上绽开。
闻言敬疾笔在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直到落下最后一个字,才将笔搁在墨玉笔山上,唤人进来。
“将这封信送到宫里,一定要交到柳贵妃手里。再让人告诉她,皇上已经弃了六殿下,这是他们母子唯一的机会。”
他一边交代着,一边将晾干的信件封好,又盖上滴上滴火漆,才放心交给下属。
先前暗沉沉的天,这会已经是霞光灿灿。
闻言敬站在窗前,看着下属疾步离开的身影,一改往日那副悠闲神情,眉头紧皱。
趁着天色渐渐褪去橘色,幽蓝的云将天空全部淹没,只留下山脊上还残留着些许暗淡霞光。
闻景在梨花巷的下人们,刚刚挂好檐下的灯笼时,踏入院门。
还未走下台阶,耳中便传来一阵琵琶声响。
他停驻在院中挂满青红果子的石榴树下,静静听着正房内传来的曲乐,眼眸里闪现着未曾察觉的眷恋。
轩窗半开,屋内的烛火越过窗沿,在结满婴孩拳头大小的石榴树上,撒下和煦的光。
看着她着一身碧色裙裳,正浅笑着,用玉指不停地拨弄着怀里的琵琶。
闻景想,这也许就是他要的叶含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