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帝不动他们,那他就得先替自己一族着想。
他借着出自郑国公府的柳贵妃之手,将长随侯府的消息,悄悄递进了凤栖宫。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后在得到消息不久后就薨逝了。
至于太子沈俞静,自皇后薨逝后,便不再受尽恩宠。重新赢得皇帝青眼的,是柳贵妃所处的六皇子,沈俞风。
只是碍于朝中一些老古板的激烈反对,沈俞静的储君之位才勉强保住。
皇帝看着惶惶不安的闻言敬,如何不知他在担心什么。
“言敬的意思,朕明白了,”皇帝看着这位自长随侯府之事落定后,便一直低调行事的心腹,安抚道,“你这是怕太子继位后,会翻从前的旧账,将郑国公府置于死地。可是,你别忘了,只要有朕不许新帝违逆君父的遗旨在,就算查出了那些伪件,他也不能动郑国公府半点。”
闻言敬听后猛然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帝王,不可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皇帝当真会让太子继位?还要给新帝留遗旨,保住郑国公府?
见闻言敬一副震惊的模样,皇帝沈严越发嘲笑起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朕早就拟好了新帝继位后,三十年不得违背君父旨意的圣旨。就算是太子登基,他也不能动你这个老东西,更何况郑国公府。”
皇帝起身走至闻言敬身旁,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让他放松。
“你是替朕办事,朕自然要替你着想些,”皇帝轻松道,“再说了,别的不提,就是凭着闻景的功绩,只要他不谋反,就没有人会敢的动郑国公府。朕这些年这么看重他,赋予他高官重权,又何尝不是在替郑国公府筹划?”
皇帝随即又叹息道:“你啊!就是太杞人忧天了。”
皇帝说完这话,便从闻言敬身后绕至朱窗旁,看着廊下的鹦鹉以水梳羽。
“臣闻言敬,叩谢皇上隆恩。”闻言敬瞬间起身,朝朱窗旁的佝偻身影跪下,“都是臣老迈昏聩,辜负皇上的一片拳拳之心,给皇上添麻烦了。”
皇帝看着廊下鹦鹉低头细细梳理着雪白的羽翼,忽想起那人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鸟禽。
只是,鸟禽还在,她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自己,抛下子女,自尽在寝殿的梁柱上。
“起来,起来,”皇帝转过身,朝闻言敬摆手,继续道,“这些年朕确实是暗自动过废太子的事,只是朕膝下的几个其他皇子,都不是什么能靠得住的可造之才。”
皇帝看着闻言敬仍跪在地上,只好缓步走至他跟前,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从前老六看着还像模像样,只是近年来他办的差事,除了去临州慰劳大军,便没几个是朕是看的上的。你还不知吧?去年被御史弹劾的张春,就是在沈俞风的暗中主使下,干尽一切人神共愤的事,贪污巨额脏银。”
他让人停了往下继续查,只是想给那不争气的留几分颜面。
闻言敬在如何低调行事,也是朝中数得上的高位公侯。这种让皇帝在早朝上就忍不住暴怒的大案子,他怎么可能不知。
他掩去眸底的算计,拱手道:“皇上圣明。”
“好了,朕哪像你与舜华一样,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太子那里,朕这些年都有些冷待他。虽然朕不允他重翻长随侯府的案子,但也不得不如他几分愿,让人重整长随侯府旧邸,免得他将来行事偏激,牵怒他人。”
闻言敬没想到太子命人重新修缮长随侯府旧邸,会是皇帝抱着补偿的心态的得逞的。
只是如今听皇帝的意思,他已经准备了要护着郑国公府的遗诏,那自己实在不必再多忧虑什么。
毕竟这事,他与旁人都不过是个跑腿的,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太子继位,哪里会让自己背上不孝君父的罪名?
而且好在这些年里,虽然六皇子与他们郑国公府走动得比较勤,但他们郑国公府还未真的站队朝堂,插手朝中之事。就算是太子继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通了这些道理的闻言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见他如释重负,不由好笑:“就这么怕太子?既然朕如此劳心替你解决了心头大患,不如你说说看,阿景的未婚妻是哪家的闺秀,亲事又定在何时?也让朕这个舅舅,替他高兴高兴。”
“回皇上,犬子的亲家是如今的工部侍郎叶孝义叶大人,至于大婚的日子,则是定在了七月初二那日。若是皇上不嫌弃,不妨也来寒舍走走,权当散散心。”
“就是那个从临州来的叶孝义?他儿子叶劲,是如今的大理寺左寺?”
闻言敬恭敬道,“正是。”
皇帝听完不免一时感概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家。朕还想着过几日的夏节,让柳贵妃操办操办,正好给太子和几个皇子选妃,顺便也替阿景相看个合眼的贵女,免得舜华一直忧心。如今嘛,倒是不用朕费心了。”
说完便低着头,对着手里温度适宜的茶水啜饮两口,又道:“阿景成婚那日,朕就不去凑热闹了。不如让阿景带着他的未婚妻,一起来宫里赴宴,朕要给他们一份体面,也算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一份心意。”
闻言敬听到皇帝这么说,瞬间明白皇帝这是要抬举郑国公府,不免满脸喜色道:“多谢皇上美意。老臣一定转告犬子,让他夏节那日带未婚妻来给皇上磕头请安。”
只是皇帝还未来得及让他起身,便听到内侍来报,说太子自泽州回来了,正在殿外等候传召。
“你先回府吧。至于遗诏,朕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人交给太子,且放心吧。”
闻言敬起身朝皇帝拱手告退,只是刚退至殿门,便与踏步而来的沈俞静见个正着。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国公难得进宫一趟,怎么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