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亲兄弟,但两人的气质却大相庭径。
方才听闻景的意思,他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因为从前有人教过他这些下作的手段。
就连先前气势汹汹的闻国公,都被他这句话震住。
叶含珍忽然也想知道,闻景这种偏执阴沉的性子,到底是谁造成的。
脸上凉凉的。
用缠着雪白巾帕的手往脸上一抚,却见那巾帕上,赫然跃入一抹嫣红。
那是鞭子从闻景背上抽下渐飞在面庞上的血珠。
“那就劳烦闻二公子派人送我回家吧,”叶含珍指着自己的双膝道,“我摔伤了腿,走不了路,麻烦闻二公子让人备顶轿子。”
闻璃点头:“好。”
闻景听见她要走,当即急急朝叶含珍脚边爬去,顾不上身上痛得让人忍不住咬舌的鞭伤,一把握住了她的脚。
“……珍珍……珍珍你不能走!”闻景将脸贴她污脏的绣鞋上,喃喃自语道,“你答应过我的,今日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不能言而无信。”
“闻景,你是郑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官至二品的朝廷大员,想来就凭这些,就能让你顺顺利利娶到合眼的夫人,你又何必缠着我不放呢?”
叶含珍难得这会稳住气息,细细劝慰着不肯放开她脚的闻景。
语气里难得带着些让闻景魂牵梦萦的温柔,只是内容不符合他的心意。
“从前的事,我可以放下,”叶含珍慢慢话里带着些哭意,嗓子也嘶哑得厉害,“你也放下,好不好?”
若是今日能顺顺利利离开郑国公府,此生,她都不会再与闻景相见。
闻璃让人准备的轿子已经到了垂花门下。
只是,这客院到垂花门的距离,得让婆子用软轿抬了她去。两个健壮的妇人很快就走到叶含珍跟前,屈身福了福。
闻景喝退:“你们不准碰她!”
闻璃早绕至闻景背后,就在闻景喝退下人的时候,一把夺下他钳制在手里的脚腕,半抱着闻景往后退了几步。
“……走。”
闻景手里瞬间失去那只穿着绣鸳鸯的脚,仰躺在闻璃腿上,失声痛哭道“珍珍!珍珍!”
“闻璃,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闻景在闻璃手里挣扎起来。
只是任凭他如何挣扎,闻璃不敢松开一分一毫。叶含珍趴在妇人后背上,听着闻景的叫喊,不禁心口“砰砰”直跳。
这就要离开闻景了吗?
她缓缓转过头朝身后望去,只见闻景带着满身的绽开的皮肉,被闻璃死死抱住腰。
“叶含珍,我恨你!”
闻景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失声痛哭道。
“闻璃,你放开我。”闻景剧烈喘息道,大滴大滴眼泪自他眼角滚落,“……你这是在逼你大哥去死,你知道吗?”
“大哥,你放手吧,叶小姐也说会放下的。”
“呵呵!”
闻景惨笑一声,随即抓着闻璃的衣襟,咽下一口腥气道:“你以为她的放下就是重新开始人生吗?闻璃,我告诉你,你错了,你错的离谱。”
“……就以她的性子,只怕回到叶府,不出一日,你就会收到她的死讯。到那时,我也会随她而去,”闻景大口喘息着,“届时,劳烦您闻二公子,将她的尸身带到我身边,将我们合穴而葬。”
什么?!
闻璃大惊失色。
闻景却抓住他失神松开手的这一息,猛然推开闻璃,往前爬去。
只是才爬到门口,便被闻雅和闻菲拉住。
“大哥,你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闻菲哭着道。
闻雅见闻景脸色都灰败一片,只死死拽住他,大声喊大夫。
“父亲,你当年的宠妾不就是靠着去争,去抢来获取你的疼爱吗?哪怕那时母亲才替您诞下子嗣,您也要从母亲手里护着她性命。”
“我只不过学了她一分手段,您就对我喊打喊杀,这公平吗?啊?”
院子里早没了她的背影,闻景从地上慢慢撑起身子,转头朝身后满头白发的男子望去。
闻景永远不会忘记,那日那女人在他耳边说出的一字一句。
她就是靠争,靠夺,靠无穷无尽的邀宠手段,让父亲在她死后数年,仍在书房里藏着她的画像。
就放在那副渔人垂钓的画后。
他抬手挥掉了两个妹妹的拉扯,仰躺在地板上,放肆大笑起来。
“她早就是我的女人,而我这辈子,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你们若是不想亲手送我们入坟墓,就让人将她送回来。”
“大哥!”
闻璃几乎要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