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接连几日的晴天,早让喝饱了雨露的嫩芽一夜间抽出挺拔身姿。
就连叶间的花蕾,都绽放爆开,吸引着各色蝴蝶在花蕊间翩跹起舞。
院子里种了不少芍药和锦葵,只是更惹人眼的,是那满树打满洁白花朵的玉兰。
檐下随风摇晃的风铃,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这时,一只燕子被这清脆铃声惊得扑扇着羽翅,朝碧空远远飞去,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叶含珍的视线里。
她顺着台阶走至那满树玉兰花树下,只见随风坠下的大片洁白花瓣,洒落一地,宛如一只只小船荡来荡去。
侧目见青渚领着丫头们捧着托盘进院子,转身向白枝道:“怎么又送衣料首饰进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回小姐,这些都是世子爷吩咐的,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白枝恭敬道。
叶含珍听后也不再多言,她们都是闻景的人,只会听闻景的话。
她转身朝头上的玉兰花枝伸着手,蹦了两下,只是还是够不到,气急道:“白枝,让人搬个梯子来,我要折几枝玉兰来插瓶!”
“小姐,您脚上的伤才好,这些事就让奴婢来吧。”
叶含珍轻哼道:“我的脚早就好了,方才还不是能蹦能跳吗?都是闻景那厮将大夫的话奉若圭臬,大惊小怪的,害得我在屋子里闷了好久。今日难得他出去这么久,我定要好好逛逛园子。”
那日她并不放在心上的脚伤,第二日醒来时,就肿得如馒头一般,根本下不了地。
大夫来瞧了,说她的脚伤比脖子上的伤严重多了。
不仅替她针灸一番,还交待要她好好养着脚伤,在痊愈之前不可再受伤。
闻景便拿着大夫的话,一直不肯让她出屋。
再加上前几日的连绵春雨,到处一片潮乎乎的,她几乎都要被憋坏了。
练字,女红,串花,哪有春日里亲手折花插瓶来得有趣?
“好白枝,你就让我自己折花吧,”叶含珍小声央求道,“我从前在家时,我阿娘屋子里的花,都是我摘的,我肯定不会从梯子上掉下来的!”
白枝被她抱胳膊叨扰得不行,又不敢真的让她上梯子,只退步道:“比起玉兰,小姐不是更喜欢芍药吗?如今芍药开得正好,不如小姐剪几枝芍药养在屋子里吧?”
“哼!我才不要剪芍药呢。”
叶含珍气得跺脚,只是眉眼间全是女子娇柔的水波。
前几日闻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她会做花签的事,跑到园子里折了一大抱芍药,让她选两只替他做个花签。
她不肯,闻景就许诺,说她替他做一只花签,他晚间就饶她一次。
只是等到花签做好了,闻景却说前几日她来癸水,他就一次都没有碰她,他的承诺已经做到了。
女子来癸水时本就不能行那事,更何况从前也只有这几日里,闻景不会折腾她。
怎么成了他信守承诺的事?
“白枝,那你让人搬梯子来,我看着他们折花总行了吧?”
不管怎么说,白枝都不敢让叶含珍去爬梯子摘花。如今见她退让,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朝守在院门的小厮交代了两句,很快就有婆子抬了梯子立在玉兰树下。
“剪那枝,”叶含珍在廊下指挥道,“那枝开得最好,就剪那枝就行了。”
小厮依言很快就顺着叶含珍指的方向,剪下一大枝玉兰花,顺着梯子往下。
白枝接过小厮手里的玉兰花枝,欣喜得朝叶含珍道:“小姐请。”
叶含珍见她递来,却不去接。
只是唇边蓦然绽放出一抹笑意,便提着月白挑线裙角,急急朝玉兰树下的梯子跑去。
眼下,便是她登上梯子最好的时机。
叶含珍不顾身后白枝焦急的叫喊声,几步便到了梯子下,抬脚就往上爬。
白枝转身就见她已经登上梯子,吓得不敢再出声唤她,只将手里的玉兰花交给小丫头抱着,自己带着几个婆子围在梯子下,生怕她掉下来。
满眼望去,目之所及处,皆是朵朵洁白如夏夜繁星的花。
有的已经完全绽放,还有的只是半阖半开的玉蕾。
从树桠间倾泻而下日光,更是将满树圣洁的花瓣,照得剔透如玉。
叶含珍颤巍着纤手,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枝桠。踮起脚尖,下一瞬间就将花枝折下,随即转身朝梯子下面的众人,得意一笑。
白枝见她站稳了身子,不禁暗吁一口长气。
差一点,她就要准备纵身去接人了。
仰头瞧着梯子上那人娇俏可爱的模样,白枝便衷心觉着,哪怕是眼前这满树琼华,也掩饰不住她眉梢处的丝丝流光,嫣然媚色。
此刻不只是她,就连围在树下的小丫头们,都看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