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阿娘就哭晕过去,今日怎么能又让她替自己担心呢?
没事了,叶含珍,方才那些都只是噩梦而已,你很快就能解脱了。
“这……”
两个丫头有些迟疑。
叶含珍望着晨曦透过窗棂洒下的柔光,将空气悬浮的微粒照得清晰,便知时辰不早了。
“伺候我更衣吧,今日的事多,用过早膳要早些出发才好。”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只得按照叶含珍的话,各自忙碌起来。
这几日冰雪渐融,比前几日下雪时更冷了。
青莲伺候着叶含珍穿了一身鹅黄色织锦绣竹纹袄裙,又插戴了一副珍珠头面。
叶含珍端坐在光亮的铜镜前,见乌发间的珍珠,颗颗晶润饱满,衬得镜子里的女子越发唇红齿白,娴静如水。
她从妆奁的抽屉里选了一副玉镯,给自己戴在腕间,才扶着青莲起身。
“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回小姐,都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
青莲见她神色有些怔愣,不免开口道,“小姐不去向夫人和老爷辞别吗?”
“不用了,免得阿娘见了我会舍不得,至于爹爹他……他也并不在意这些。”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这一步,那就利利索索得离开。
她没得选。
披上厚实的狐裘披风,叶含珍便带着二人往垂花门行去。
只是没想到叶劲早候在院门,见她出来了,也只是一言不发得跟着她身后。
“我扶你上车。”
叶含珍看着叶劲伸过来的手,摇头道:“不必。”
说完这话,叶含珍便绕过叶劲,扶着青莲的手,登上了马车。
只留一脸失望得叶劲,站在垂花门下。
手已经垂落在身侧,叶劲看着那披着雪白狐裘披风的衣角钻进了车帘里,才翻身上马。
保国寺位于距城郊向北约二十里的山头上,叶劲骑着马,带着一干下人,一路护送着叶含珍。
到了山门外,叶劲赶在马车停稳时翻身下了马背。
叶含珍弯腰钻出马车后,就看到一只熟悉的衣袖,伸在车旁。
抬眼望去,仍是叶劲。
不好再拂他的面子,叶含珍仔细抓着他的衣袖,扶着他有力的小臂,跳下马车。
“保国寺”三个金色大字稳稳挂在寺庙大门上,闪着几乎要晃瞎人眼的光。
不愧是皇家大寺,就连这牌匾就能让人望而生畏。
叶含珍松开叶劲的手,站在台阶下,“哥哥就不用进去了,我带着青莲雪青进去就行。还请哥哥早些回府,替我给阿娘她老人家报信,说过了今日,我很快就能再见到她,让她不要担心。”
过了今日,她就不再是工部侍郎叶孝义的女儿,而是方外之人。
她可以借着阿娘打蘸时,偷偷去望一望她。
等到几年过后,说不定还能母女团聚。
叶劲看着妹妹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明珠蒙尘。
可他却不能替她做些什么,只能听着她暗哑的声音,徐徐交代着要安抚好阿娘。
叶劲猛吸一口凉气,才堪堪将心底的晦涩压制住。
想起上车时,她避开他的神色,叶劲知道,他们此生只能是兄妹。
除非……除非……
不行!叶劲!
握紧的拳头,让前几日在雕玉羊时留下的伤口,有些刺痛。
强制自己清醒过来的叶劲,用含着几乎哀求的语气朝叶含珍道:“那哥哥就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叶含珍听出叶劲的意思,他还是不放心自己,舍不得自己这个妹妹的。
叶含珍吸了吸鼻子,转身张开双臂抱了抱叶劲,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只两息,就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小时候每次生病不好好吃药,被爹娘训斥时,都会这样抱着叶劲撒娇。
只等叶劲让人端着她最爱吃的榛子酥来时,才会放开。
出门那会,还顾忌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只是到了这会真正分别时,她还是忍不住想抱抱自己的哥哥。
她转过身去,不停地用手帕去擦脸上的泪痕。
“哥哥你走吧!求你了!”
她颤抖着哭音,小声哀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