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含珍见叶劲一脸得意的模样,虽还不清楚托盘上的盖布下是何物,但此刻她才有种真实回到家的感觉。
柔嫩细白的指尖将缀满流苏的盖布掀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整套竹雕而成的十二生肖,各显灵动模样姿态。
精妙得就连眼珠和须发都一清二楚。
“喜欢吗?”
“喜欢。”
叶含珍被眼里蓄起的热意,模糊了视线,她哽咽道:“真好看。”
其中最可爱的生肖雕像,当属那只无角的小羊。
她将那小羊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才发现在那竹羊的耳后,刻着一个小小的“珍”字。
“谢谢哥哥,珍珍很喜欢哥哥的礼物。”
叶含珍属羊,且这只竹羊没有角,耳后又刻着她的名字,叶劲这礼物送得用心极了。
叶劲摆手得意道:“这算什么?待哥哥空暇时,在给妹妹寻一套更好的来,届时你好好给我做双鞋就行。”
“嗯,我明日就开始给哥哥做鞋,等到鞋做好了,相信哥哥的礼物也就准备好了。”
叶夫人手里端着的茶水还未喝完,便见兄妹二人已经和好如初。
她转头朝身后的婆子道:“时间差不多了,派人去看看老爷回府了没?若是回来了,就让厨房将菜品酒水都送过来。”
“是,夫人。”婆子领命而去。
叶含珍原本还挂在笑意的脸,在听到叶夫人这话后,骤然凝滞住。她缓缓放下手里惟妙惟肖的小羊,将头靠在叶夫人肩上,若有所思得望着门口。
只听没一会,门帘就被丫头打起。
一阵沉重的步伐声越来越近。
叶孝义绕过寒梅孤傲的玻璃屏风,一眼就看到了依偎在妻子身侧的女儿。
而叶含珍,也早在他出现在屏风前,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
房间里,此刻丝毫不见方才的欢声笑语,好像就连时刻都凝固住,叫人不得动弹半点。
“砰!”
好在院子里一声急促猛烈的爆竹声,在耳边炸起,才堪堪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老爷,饭菜都摆好了,咱们一起去用饭吧。”
“哎,好。”
正房外间的下人们,嘻嘻笑笑的在院子里放爆竹。
只是比起外间传来的爆裂声,屋子却安静得有些冷清。只有偶尔一两声碗筷的碰撞声,彰示着这屋子里还有人。
叶含珍捧着碗,并不去夹菜,自顾低着头将一口一口饭送到口中咽下。
明明是香甜的饭食,今日却在咽下那一刻化作难以忍受的酸涩,熏得她模糊了视线,连饭粒子都看不清楚。
叶夫人见自己夫君一直闷头喝酒的模样,只好转头强颜欢笑着,给叶含珍面前的食碟里放了些菜肴。
“珍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乳酿鱼,娘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的,你尝尝。”
叶含珍听着娘亲的话,终归不忍心让她难受,便草草吃下那块鱼肉,连滋味都没尝出来,就哽咽道:“好吃“。
这顿除夕团圆饭,没有一个人吃得不难受。好在,有叶夫人不停地转圜,这顿饭也终于顺顺利利的用完了。
叶孝义放下手里的茶盏,踌躇许久,才看向垂头不语的叶含珍,沉声道:“珍珍回来了。”
叶含珍慌乱着神色抬眼望着眼前满是华发的父亲,嗫喏道:“是,珍珍回来了。”
随后,屋子里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叶孝义紧缩着眉头,将一众伺候的下人全部挥退。此刻坐在屋子里的,只有他们四个主子。
“珍珍怪爹爹吗?”
叶孝义此话一出,叶含珍便再也控制不住涌上来的委屈,扑在叶夫人脚下,大声痛哭起来。
怪爹爹吗?
叶含珍从落入闻景之手后,到今日,父女俩是第一次见面。
怪他迷晕了自己,将自己送上闻景的榻上吗?
怪的!
怪他为了护住叶府上上下下而牺牲了自己?
叶含珍朦胧间看清叶夫人脚上绣的万字不断纹,一个“怪”字哽咽在喉间,根本开不了口。
她好似一只受伤的小兽,正紧紧依偎在阿娘膝下,不肯去看伤害她的至亲之人。
“是爹爹不好,犯下大错,才牵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