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含珍点点头,很快就在丫头铺好的床褥上,沉沉睡去。
闻景白日里睡得多,晚间就走了困。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静静听着房里炭盆里时不时传来的细小爆裂声和滴壶规律的滴水声,只觉越发睡不着。
只好悄悄起身,披着大氅举着灯火,站在炕边,贪婪得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
也许是闻景难得有生病的时候,他这副风寒未愈的脆弱模样,倒哄着叶含珍这几日精心照料着他。
送来的衣物首饰,闻景不停地挑着不满意的地方,让下人拿去改。
倒比叶含珍还在意。
五日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到了眼前。
今日按照闻景的承诺,待梅花宴散去,叶含珍便可回叶府。
一早天不亮时,青渚就领着小丫头在房间里掌了灯,继而又小心伺候起要上朝的闻景。
直到闻景用过漱口的温茶,叶含珍才艰难得睁开朦胧睡眼。
她拢着被褥往颈间送去,轻呼出一口气。
身上传来的酸痛渐渐唤醒意识还混沌的大脑。
也许是最后一日,她竟被闻景半哄半迫着如他所愿。只是没想到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直闹到夜半时分,闻景才唤了人送热水进来。
叶含珍仰面望着头顶翠蓝金枝七宝帐子,专心思索着自己以后的去路。冷不防间,被闻景的俊脸挡住了视线。
“醒了?再睡会,我让青渚给厨房说了,让他们温着早膳,你记得吃。等吃完早膳再出发。”
“好。”
“披风要穿那件雪狐绒的,手炉也要带上。”
“好。”
“你的丫头已经回了叶府,今日还是让白枝和青渚陪你去吧,她们更熟悉京城的宴席。”
叶含珍听完闻景的再三唠叨,终是忍不住皱起秀眉:“你还上不上朝?”
眼下天都要亮了,他怎么还在这里絮絮叨叨?
闻景见她不耐烦的模样,捏了捏她滑腻的粉颊,笑道:“那我今日不去了,陪你去梅花宴可好?”
叶含珍瞬间打了个激灵,生怕闻景陪她去梅花宴,急急道:“你说的我都会照做,你快走吧!”
闻景忽俯身而下,指了指自己的唇瓣,默不作声,只直勾勾望着叶含珍。
叶含珍无法,只好闭着眼睛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吻后,就将胸口处的被子提起来,遮住了脸。
闻景得偿所愿,满意得直起身子,径直出了房门。
他走后,叶含珍也彻底失了困意。白枝带着几个小丫头伺候着她起身,青渚则去命人套好马车。
等到叶含珍按照闻景的话,披上雪狐绒制成的披风登上朱盖华幄的马车时,外间的大雪也渐渐变得稀落。
菱花庄就在城东。
叶含珍抱着手炉,倚在车壁,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行了快一个时辰,马车才稳稳停下。听着外面马夫喝住马儿,摆好脚踏的动静,白枝和青渚扶了她下车。
“这位是?”
因是舜华郡主的宴席,今日负责迎客的是她身边积年的几个嬷嬷。
秦嬷嬷接过白枝递上的帖子后,脸上疑惑的神情瞬间变换了神色,当即躬身行礼道:“叶小姐这边请。”
叶含珍这还是来京城这么久,第一次参加宴席。
只见门口处马车络绎不绝来往着,各家女眷携着家里的小辈,被舜华郡主的人迎进庄子里。
她则带着白枝和青渚,跟着走在斜前方的秦嬷嬷,徐徐朝庄子里行去。
庄子里院子地上,除去供人行走的石径,皆覆着白雪。
虬结的梅干上,散乱着万千梅朵,早间下的雪,根本掩饰不住那泼泼洒洒的艳丽,连花苞也点缀着色若白玉的落雪。
好似艳丽多情的美人面上,点了玉色夺目的花钿,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想来这庄子建得时间不短,很多梅树都是老树。只见梅树的枝桠干枯曲折,衬得点点梅蕊越发娇弱夺目。
最妙的是,庄子里还有池塘。
朔风拂过枝桠,满树的梅花便朝清浅的池塘里洒下一片片落红,那池塘里也尽数倒映着梅枝清雅傲骨的身姿。
叶含珍一路饱览着庄中美景,一路随着引路嬷嬷朝宴会所在的大堂走去。
打帘的丫头很是机警,见秦嬷嬷带着人来了,手脚利索得掀开厚厚的帘子,躬身请人入内。
叶含珍踏入大堂时,被满屋的珠光宝气差点晃花了眼。
只见舜华郡主与一簪着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的绝色妇人正说笑着,地上两侧则摆着一溜酸枝玫瑰椅子。
这上面坐着些华衣贵妇们,在她们身后则零零散散坐着未盘发的贵女。
除了这些人,四下还有不少妙龄女子正三三五五的围在银丝火罩旁低语着,时不时发出娇怯的笑声。
想来这些都是京城里贵眷们,带着家中的小辈一起来赴这花宴。
抬眼环视一圈,叶含珍只认识坐在高位的舜华郡主。
“启禀郡主,贵妃娘娘,临州刺史府的叶小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