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枝得了闻景的眼色,慢慢扶着叶含珍从地板上站起来。
不多时,外间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叶劲被人一路请进了正房,而后又绕过一扇八幅琉璃屏风,才看见一屋子乌泱泱的人。
他一眼就看见满面泪痕的叶含珍,也正朝自己望来。
鼻间传来若有若无的药味,叶劲的心猛然紧缩一下。
是她生病了吗?
叶含珍待看清来人后,便挣开白枝的搀扶,踉踉跄跄得奔向那抹高瘦的身影。
“哥哥!”
“珍珍!”
叶含珍抱着叶劲的手臂,声声哭泣道:“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
叶劲虽也激动万分,但他没有忘记今日来的目的。
他神色难掩激动,只牵着叶含珍往身后一拉,掀起袍角单膝跪下道:“下官大理寺左寺叶劲拜见舜华郡主,拜见闻世子。”
“哦,你就是前不久上任的大理寺左寺叶劲?”
叶劲拱手道:“回舜华郡主,正是下官。”
闻景见叶含珍见了叶劲宛若归笼的小鸟,一股嫉意倏然涌上头顶。
也就是顾忌着他娘在这里,不然今日他是定不会让叶劲踏入这宅子一步的!
“起来吧,”舜华郡主虽不喜叶含珍的牙尖嘴利,但见这叶劲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理寺的左寺,人又生得高大清俊,不免对他高看几分,“你今日来的不巧,世子爷病了,让你久等了。只是不知叶左寺来寻世子有何要事?还请叶左寺直言。”
叶劲见闻景铁青着脸色,靠在床上一言不发,视线越过自己,往他身后望去,便只朝舜华郡主拱手道:“回郡主,下官今日来是为着下官的妹妹。”
“先前承蒙世子爷的照顾,将小妹带至京里寻医问药,如今叶家已经举家搬至京里,若是再在世子爷这里打扰,只怕是会让人非议。”
叶劲来时就想好了说辞,他抬头望向神色愈发青黑的闻景,徐徐道:“下官受父母之命,特来接小妹归家,下官特地准备了各色谢礼,还望郡主和世子爷不嫌简陋。”
叶含珍听到叶劲说叶家已经举家搬至京城,他又是受爹娘之命前来接自己离开,当即便向床上的闻景看去。
他会同意自己离开吗?
叶含珍有些期许,只是更多的则是害怕。她忘不了自己被闻景关在青鹤楼时,叶劲来寻自己的惨状。
叶含珍害怕得抓紧了身侧的外裳,黑鸦鸦的眼睫不自主得抖动起来。
舜华郡主见自己儿子听了叶劲半晌话,眼神却只朝叶劲身后的女子看去,不免暗暗有些无语。
京里这么多贵女任他选,非要逮着眼前这个不情愿的捏住手里。
她可忘不了那日在宝光寺里,叶含珍求去的倔强神情。
“你要走吗?”
“珍珍,我如今生了病,你这就要撇下我离开吗?”
闻景的声音宛如魔咒,一下一下敲打着叶含珍的耳膜。
“多谢闻世子这几日的照顾,既然世子要养病,那我就更不好打扰了,还请世子派人送我和哥哥出府。”
叶含珍嘴上说得轻巧,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却发着颤。
她不知道闻景此刻的神色,更不敢抬眼去望,只凭着一股陡然而生的勇气,不紧不慢得说完这句话。
只是这话一落音,便听见床榻方向传来的响动。
叶含珍听闻响动,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她的手腕就落在赤脚下床而来的闻景手里。
闻景:“不是方才还说要报答我前两次照顾你的恩情吗?怎么这会就急不可待得随他离开?”
“我已经谢过世子的恩情,不欠世子什么。”
舜华郡主见闻景生着病,还赤足站在地上,不得不开口道:“叶小姐离家多日,想来也是想念亲人了,阿景你身子未愈,还是回床上歇着吧,至于叶小姐回家之事,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闻世子!你放开含珍!”
闻景侧头朝怒气冲天的叶劲道:“她要离开也不是不行,只是得由我说了。你也听见我阿娘说什么了,我身子未愈,身边缺个伺候的人,叶小姐在我这宅子住了这么久,也最清楚该如何照顾人,不如等我过几日身子好些了,便亲自送她回你们叶府,如何?”
叶劲如何不知这只是闻景的推脱之言,只是今日正巧有舜华郡主在场,她是闻景的母亲,是不会容许闻景胡来的。
这是他带人离开的好机会,错过了今日,难免闻景会不认账。
叶含珍听完闻景的话,垂眼看着踩在地板上的那双赤足,便知今日闻景是决绝不肯放人的。
舜华郡主是他亲娘,她始终只会向着闻景说话,并不在意闻景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与其将哥哥和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不如等闻景身子好了,再让哥哥接她回家。
叶含珍想通了这些,竭力按捺着内心想要即刻逃离的急迫,咬唇道:“闻世子说话可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