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坊司是无数男子的玩物,在这里,我也是你的玩物。难不成,你觉着自己和去教坊司的男子高贵些吗?”
这话说得又狠又辣,连闻景也险些被她这话刺得站不稳身躯。
他连连向前踉跄了两步,双手制住她的胳臂,强迫着人抬头看向他:“你就这么厌恶我?”
厌恶到拿他与去教坊司寻欢作乐的男子相比?
叶含珍见闻景痛楚的神情,宛如抓住了他的软肋,毫不留情道:“就凭你是郑国公世子,堂堂二品大员,就觉着你与别的男子不同吗?闻景,我告诉你,我只恨不能活活咬死你,以泄心头只恨!”
她叶含珍从天真活泼的闺中少女,被闻景变成深宅里讨人欢心的鸟雀,她难道不该厌恶他,恨他吗?
满打满算,她今年也才十七岁,原本在闺中无忧无虑得憧憬着,与心上人恩爱甜蜜得过日子,却不料一朝被他沾污,成了他藏在私宅的玩物,这叫她如何能释怀?
闻景深吸一口气,竭力遏制住想要一把掐死她的冲动,出言讥嘲道:“你骂我,是觉着我在榻间还不够温柔吗?那好,我今夜可以试试温柔些,免得我只顾着自己爽了,忽略你的感受。”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直直压过了闻景方才发狠的声响。
闻景气的扭曲脸上,很快就浮起了几根指痕印。
细细长长的,有些滑稽。
叶含珍则甩了甩发痛的手掌,冷冷道:“你再敢侮辱我试试看!”
她可不是什么软包子脾气,惹急了眼,也是会打人的。
闻景慢慢转过被打得侧向一边的头,怒极反笑:“打得好!如果这样能令你消消气,那我也不算白挨这一巴掌。”
他从前做下的事,他心里有数。
虽然方才和叶含珍言之凿凿,但他心里明白,其实他可以先不必如此着急的。他完全可以先带着人回了京城,再安排人去提亲就好。
只是那夜上元节时,他被她和温行松的郎情妾意,激得眼睛都红了,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只想着先得了人,再好好安抚着她,慢慢筹划婚事。
叶含珍听闻此话,又扬起手狠狠朝闻景另一侧脸上呼去。
“啪!”
这次的声响比方才的还要大些,闻景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外间簌簌落下的雪花,在这巴掌声落地后,越发显得清晰。叶含珍几乎能凭借着寂静晦暗的屋内,分辨出不同地方接着落雪发出的声响。
外间的天色越发阴沉,只不过将将过了申时末,屋内就变得昏暗起来。
只有罩着鎏金瑞兽镂空盖子的炭盆里,还有闪烁着几丝微弱的红光。
但这并不足以照亮视线,叶含珍打过闻景这一巴掌后,便顺着早虚脱的身子,跌坐在炕上。
宛如这样就能借着黑暗,将她脸上的哀戚掩埋,将她的伤心落魄掩藏。
闻景挨了叶含珍两巴掌,也冷静些。
他松开制住她胳臂的手,在刺痛的唇角一抹,一丝腥色便落在他眼帘里。
“我的珍珍可消气了?若是还不消气,那就再扇几个巴掌,今日,我定让你心里的怨气消个彻底,免得来日又提起此事。”
他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叶含珍耳膜上敲击。
“闻景,你觉得你挨我几个巴掌,就能磨灭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叶含珍眨了眨发胀酸涩的眼眸,原来,她的清白在他眼里,便只值几个巴掌。
闻景见她气得声音都开始发颤,强硬着将人抱在怀中,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那你还想如何?莫不是一定要杀了我才甘心?”
随即又拉开些二人的距离,用舌尖舔了舔仍流血的嘴角,咬牙切齿道:“自小爹娘都没有打过我,更不提被人扇巴掌了,珍珍,你还想如何?”
“闻景,你—”
“啊切!”
闻景瞬间转过了头,捂着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又不死心道:“珍珍,我—啊切!”
叶含珍这时也才惊觉闻景还穿着被热气化湿的锦袍,不过,方才二人才唇枪舌战一番,此时便只扭过头去看一旁盛放的水仙。
闻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后,便觉得整个人有些头重脚轻起来,于是唤了下人进来掌灯,伺候着他换下了湿透的衣衫。
仗着素来身体健壮,闻景并不将这几声喷嚏当做什么要紧事,只草草喝了碗姜汤,就罢了。
吵了半晌,叶含珍也累极了。
晚膳时,只恹恹得用过一碗鱼片粥就不肯再吃。
闻景知她心里还是一时不能接受自己,只得按住内心的火气,吩咐了厨房晚间送些她素日里爱吃的点心过来。
用完晚膳的叶含珍不欲再与闻景下棋,只转身去了书案后,寻出了字帖,要习字。
青莲替她铺好了澄心堂纸,就在她要挽袖替叶含珍研墨时,却被闻景喊住:“下去,我来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