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太和殿偏殿外,闻景听着耳边的通传声,徐徐解下了披风。
“闻景来了?快请进来!”
沈俞静放手手中的朱笔,朝内侍道。
话刚落音,便见闻景已经踏入殿中,朝他行礼道:“臣闻景,参见太子殿下!”
“闻世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吧!”
“谢太子殿下赐坐!”
闻景起身后,便走至椅子上坐下,望向案后的沈俞静。
沈静风见自己这位表弟仍是从前那般漠然少语,一时也不好贸然提起他邀人过来的目的,只寒暄着与闻景说了几句关于西北的兵事,才打开了话头。
“听说舜华姑姑向父皇借了菱花庄,要举办一场赏梅宴,不知定在哪日?”
闻景见他绕了半天圈子,才提起正事,不由摇头道,“启禀太子,这是母亲安排的花宴,臣并不知具体在哪一天,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哎!你忙于公务,不知定哪一日也情有可原,只是阿谣闹着想去,所以才让孤问问世子你。”
闻景听闻五公主要去他娘操办的花宴时,只好回应道:“待臣问了母亲,便让母亲给五公主下份请帖。”
沈俞静却不依不饶道:“阿景今年已二十有四了吧?若是换作其他勋贵子弟,怕是早就当爹了,只是不知阿景替我大齐征战这些年里,可有什么心仪之人?说来好笑,阿谣自四年前见过阿景在秋猎时的风采,便念念不忘。”
“女大不中留啊!若是阿景对她也有意,不如孤去替你们求一份父皇的赐婚旨意如何?”
“请殿下恕罪!”
闻景当即起身拱手告罪道,“臣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哪里可以引得五公主青眼?还请太子殿下莫在打趣臣了。”
“臣托大,在臣眼中,五公主是臣的妹妹,臣不敢妄想!”
沈静风听得闻景的推辞,只得叹息道:“原来阿景对阿谣并无男女之情,也罢,早些问清楚也好,免得那丫头不肯死心。”
“阿景,你拒绝阿谣,是因为有心上人了吗?”
沈俞静想来想去,也只得出这个结论。
闻景见他话问得直白,不禁只能点头道:“正是。”
听闻此话的沈俞静,便不禁好奇道:“不知阿景中意哪家的闺秀?你别多心,孤不过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闻景这种,自年少时就泡在军营的世家子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闻景这人虽是世家出身,但性子冷峻,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女子。更不提他常年征战沙场,有些胆小的贵女见到他,宛若见到煞神般。
闻景低头沉思片刻后,才回答道,“殿下若是好奇,等臣发喜帖时,便会知道了。”
咦?
这是还卖起关子来了?
沈俞静倒是无所谓闻景会娶谁,反正他不娶阿谣就好。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臣就谢太子吉言!”
沈俞静想问的话,已经问完了,便指着案桌上高高垒起的奏折道,“阿景先去兵部忙吧,我也有一堆折子要批,就不多留你了。”
“小乌,去送送世子爷。”
闻景见他发话,也拱手道:“谢太子殿下,臣告退。”
沈俞静见闻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则侧目望向一旁的云母屏风。
只见须臾间,缓缓从那屏风后走出一位白须老者来。
他抚着须,一脸笑意道:“方才老夫听着殿下提起闻世子的年纪,也想起殿下您比那闻世子只大月份,您不也还是未娶太子妃吗?”
皇帝膝下的几位皇子,都只纳了侧妃,连太子沈俞静也只有一位莫良娣在身边伺候着。
沈俞静听闻此话,却低头抚弄着腰间垂下的半块玉珏,眉眼却不复先前的和煦。
“李太傅,孤也想知道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殿下慎言!”
李岩眼皮一跳,心底却不禁暗暗嘘唏起来。
若皇后娘娘的母族还在,想来太子的婚事也不会耽搁至此。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了,待大事落定,再想这些也不迟。
沈俞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从椅子上起身,踱着步子走至李岩跟前,才开口道:“听说父皇中秋那夜在凤梧宫里,待了整整一夜。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假模假样,当真让人恶心!”
沈俞静的生母,先皇后白氏,早在母族被抄家灭门后,便以三尺白绫结束了性命。
如今皇帝并未再立皇后,只由柳贵妃打理宫务。
他厌恶极了皇帝这副嘴脸。
若不是白氏一族的鼎力支持,哪里轮的上他父皇这种庸懦之人坐上帝位?
可笑的是,待他父皇登上帝位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诛杀白家满门。他母亲在凤梧宫得了消息,便抛下只有三岁的他和尚在襁褓内的阿谣,将自己悬在了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