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的艳阳晴天,第二日便阴沉着脸,吹起疾风来。直将早早盛放的各色春花,吹得俯首低头,花瓣飘飘。
叶劲得知自己父亲竟亲自上门,退了叶温两家的婚事,便直直冲到前院的书房里,寻到了早就坐在案后闭目沉思的叶孝义。
“父亲!”
叶劲疾步跨过门槛,来不及行礼,便径直开口问道:“父亲,儿子得到消息,说父亲您亲自退了与温府的亲事,这、这可是真的?”
叶孝义毫不意外得睁开眼,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儿子,点头道,“不错!叶温两府的婚事已经被为父退了,以后,两家还如从前那般来往即可。”
“父亲!这、这到底是为何啊?”
叶劲不明白,明明这门婚事是父亲亲自点了头的,怎么的会在温家下聘后,有亲自解除婚约?
这、这不是明晃晃打温家的脸吗?
还有!
珍珍她,很喜欢温家的二公子。
“你是担心叶温两家就此结仇?还是担心珍珍难过?”
叶劲看着父亲投来的锐利目光,刺得他几乎只能哑着嗓子道:“……这都一样。”
“不!”
叶孝义见儿子有些躲闪的神色,当即起身否定道,“你的心思瞒不过我!劲儿,你们是兄妹,是亲兄妹!”
“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只要为父在一日,她就只能是你的妹妹!你……明白吗?”
叶劲没想到父亲早将他的心思,察觉得如此清楚,他猛然朝后退了两步,神色痛苦道:“儿子明……明白!”
自她与温行松定下亲事那日起,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
“儿子不是怪父亲定下她与温行松的婚事,只是不明白为何父亲又食言,毁去两家的亲事。”
叶孝义见他还能神志清楚得与自己交谈,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与他讲起粮草之事,包括闻景对两家的控制。
叶劲听完后,心头大恸。
他没有想到,父亲竟会为了掩盖罪行,拿珍珍送给闻景!
怪不得!
怪不得叶温两府退了亲事,父亲还能说出两家照常来往!
叶劲红着眼眸,凭着不知从何处涌出的一股热意,讥讽道:“叶温两府犯了错,竟拿一个弱女子去抵!哈哈哈哈!老天爷,你当真是瞎了眼了!”
“劲儿!”
“父亲不必动怒!”
叶劲流着眼泪,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噙满泪水道,“想来如今珍珍已经不在玉棠院了吧?”
叶孝义如今见此事已经瞒不住时,又怕他闹腾起来,只得承认道:“不错!再过几日,闻世子就会带珍珍离开临州去京城,她好歹是我刺史府的小姐,此次进京,会以寻医求药的名头,被闻世子带在身边”
“她好端端的刺史府小姐,就算要寻医问药,也轮不到留在闻景身边!”
叶劲简直无法忍受这种拙劣的理由。
他大吼完,见眼前的父亲越发佝偻着背,只是脸上的神情,被方才自己的话,激得忽白忽红。
“我去求他!求他放过妹妹!要杀要剐,那我叶劲顶罪即可!”
窗外的风吹得他额角的发丝,胡乱的飞舞在面上,却遮不住他满脸的痛楚和愤懑。
叶孝义闻言,当即气得猛然呛咳起来,“逆……子!逆子!”
“来人啊!将、将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
叶劲回头见团团将他围住的下人,发狠道,“你拦不住我!”说罢,几脚踹开前来阻拦他离开的家丁,大步流星得离开了书房。
任凭叶孝义喊破嗓子,也不曾停住。
疾风骤起,倏然将屋子束在梁柱上的纱幔吹得乱舞。
也许勾到了一旁的酸枝高几,将上面摆着的一只瓷瓶摔碎在地上,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叶含珍散着乌发,顶着一脸被惊吓到的模样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便见这两日随侍在自己身边的丫头们,手脚利索得将碎瓷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头去,仍静静看着镜中的女子。
这是她吗?
叶珍珍看着镜中只着一身里衣的女子,和她颈间用细粉也遮不住的印记,颤抖着手伸向妆奁上的粉盒。
她仔仔细细得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粉盒用尽,颈间那些被那人留在她身上的屈辱痕迹,才淡了一些。
好似只有这样做,她还能自欺欺人得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叶含珍出神般望着屋内案桌上摆放的玉壶春瓶,里面插着几只姿态妩媚的粉白芍药。
她才惊觉现下是四月间。
若是换作往常,此时春光极盛,百花争艳,正是踏青游玩的好时候。
而那人早就想尽办法,带着家中的姊妹和她,一同去鹤鸣山去游玩。而不是如今这般,被人关在楼中,每夜任人欺辱。
叶含珍想得入迷,却不知楼外早已起了狂风。
而当身后的风声里,夹杂着男子断断续续的呼喊传入耳中时,叶含珍眼眸瞬间一亮,当即就朝门口跑去。
可是,青渚和枝白的动作却更快,直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请回吧。”
叶含珍闻言后,满脸痛苦得抱住了头。她不想再听到这句,她这两日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
对了!这厢房还有个凭栏。
她松开手,猛然转身向厢房的凭栏处跑去,而身后的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飞快得追在她身后。
就在叶含珍伸手即将要碰到栏杆时,就被追上来的白枝抱住了腰。青渚见状,也死死抱着她一只胳膊,不肯松手。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