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样就是喜欢。
苏若卿搽了药,又歇了一阵,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见着盛祈年半晌不出声,觉得有些不自在,便主动找了话题:“对了,你们去蜀中,陆昭的案子查的怎么样?”
提及陆昭,盛祈年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但还是回答着她:“他没什么问题。”
苏若卿并不意外,靠在床头道:“那些被他掳走的女子,是不是都不愿意跟你们回来?”
盛祈年点了下头,语气依旧不好:“不过是一群不满家中联姻的女子,借着陆昭的手从京中掏出罢了。”
“所以说,陆昭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他在京中有人脉,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子底下将人运出去,能被用好,对大理寺有利无害。”
她的话里,全是对陆昭的信任。
盛祈年看着她的眼,视线又移到她的腰侧,伤口应该好全了吧。
二人那一段时间的隔阂,全然没有再提。
他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们两个人,分分合合。
可这次,自己伤了她,她还会对自己一如从前吗?
盛祈年不知道,也很害怕。
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脸色复杂:“可你的境遇,与她们不同,她们是自愿,而你,是有人要买的性命。”
“我知道,”苏若卿点头,神色平淡,“王爷说他会处理好的。”
见她已经知道谁的幕后之人,盛祈年也就不多说。
只是她话里,对着赵景瑞的偏袒,更是让他觉得心烦。
“你就这般信他?”盛祈年的声音冷了好几度。
他与赵景瑞相处的时间不短,怎么会看不出那人看她的眼神与看旁人时有什么不同。
比起盛颂年或是陆昭,他或许还觉得自己尚可一争。
可跟着权势在握的端王相比,自己又算得上什么?
少年眼中的光沉了下去。
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占据了他的脑海,像是蛰伏的凶兽,终于认定了自己的猎物。
争不过,便抢过来,用铁链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能看着自己一人。
就算她会恨,会怨,那又如何?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在自己的视线里,便好。
可那汹涌的念头,在触及她略显苍白的脸时,又尽数化作了尖锐的刺痛。
他喉结滚动,那股熟悉的戾气被他尽数压下。
盛祈年换了语气,终于问出口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还疼吗?”
苏若卿愣了一瞬。
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腰侧。
那处被短刀划破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淡的几乎看不见。
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体上的痛楚早已消散,可被信任之人伤害的记忆,一碰,就密密麻麻的疼。
船舱内是长久的沉默,连窗外的江水声都仿佛远去了。
盛祈年僵在那里,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如果是以前的苏若卿,哪怕是还在生气,也会干脆利落的回他一句“不疼”或是“与你何干”。
好与不好,她总会给他一个答复。
可现在,她只是沉默。
这无声的疏离,比任何一句斥责都要让他心痛。
她是不是……已经厌恶了自己?连一句话,都不愿再同他多说了?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冷嘲热讽,甚至是打骂一番,都好过现在这般,将他视作无物。
盛祈年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想要开口,却都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苏若卿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她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颚,倔强又狼狈的样子,心中那股郁结了许久的怨气,竟鬼使神差地散了些。
其实这么多天,让她难过的不是自己受伤,而是他什么都不愿听自己说,就贸然的对自己动手。
那是不信任。
她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你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
盛祈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懊悔与痛苦,苏若卿心头一软,终究还是别开了眼。
“好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他:“不过,我可都记着呢。从最开始在水里你要掐死我,到后来三番五次的试探,再到这次拔刀相向。盛祈年,你的账,可不止这一笔。”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这次,我就当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姑且原谅你。但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若是再敢不信我,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盛祈年彻底愣住了。
心底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她还肯给自己机会,她没有推开自己。
少年眼中的阴鸷褪去,只剩下亮得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重重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