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先去探探路。”
今日的柳瑜有些古怪,眼底透着不舍与慌乱,大有今日相逢,再也不见的架势。
无心拢了衣袖,提着富贵朝雪山脚下走去。
幽都内,魔族众人几乎是被诸位长老连夜从被窝掀起来的。
魔族虽部落林立,可在臣服一事格外虔诚,当年月缨以身试法,殒落后给魔族众人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
作为从魔气衍生出的六道外余孽,他们比任何人都憎恶混沌之魔。
大军集结得很快,一时间幽都风雨欲来,连天空都染上了淡淡的灰色。
山尘收到消息,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外冲。
他察觉到无心刻意将自己支开,也猜想过她会按捺不住提前行动,但这个提刀便要砍的架势,让他有些心慌。
“唉,跑什么?”
“劳烦舅舅与那些仙人对接,我先行一步。”
月渊张嘴便想怼这没良心的外甥,却隐约感觉北方天空似乎有些变化。
雪山上方,隐隐有团紫色流光汇聚。
那光并不明艳,带动周围的气压,形成一层一层的卷云。
时间还早,却已将整个天空搅动得黯淡无光。
“糟了。”月渊来不及管脱缰的山尘,阵旗在他脚下形成,号铃声响彻整个幽都:“全体将士,迅速出发。”
无心看着山顶那浓浓的雾气,远远从山脚处望去,好似华盖般惊艳。
“师兄惯会挑好地方给自己住。”
无心边往前走,每走一步便向上升起,直到雪顶尽头,山顶处迷雾遮盖,再难视物。
无心并未慌乱,她慢悠悠从腰中抽出富贵,又念出了老生常谈的剑诀。
“知情者,知众生苦。”
灵力从无心经脉涌出,顺着手腕缠住富贵,澎湃的灵力如浪潮般,将剑身包裹,陡然增长至数倍之大。
剑诀冲破云层,生生将阵法劈开一个口子,夕阳顺着口子渗进来,撒在灰紫色的云层上,像浮动的碎金。
以无心为支点,挥动着巨大的剑身,伴随着一声怒喝,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罚,直直地朝山顶劈去。
砍刀般的巨剑落下,灵力与山石相撞,剧烈的摩擦生出点点火星,在交接处噼里啪啦作响。
似是感受到阻力,富贵在手中不安分地动了动。
无心气定神闲,并未松开。
随后在那噼里啪啦的火星深处,渐渐传来,吱呀的声响。
对峙不过片刻,忽然无心手腕翻转,带动剑身灵力流动,巨大的漩涡自剑尾生成,直直插入阵法中心。
那团紫色的云层像是脱力般尽数散去,露出内里布满符文的阵法,金色的石壁上布满了裂痕。
无心轻轻一推,整个山顶好似酥糖般,从芯里裂开了。
原本盘旋在头上的气压已然消失不见,夕阳即将消退,一抹绯红色擦着无心的发尾,轻巧地掠过,只留鼻尖一点朱砂色的光晕,衬得无心眼神愈发冰凉。
直到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无心才收起富贵,开口道:“师兄,好久不见。”
虚白站在阵法破裂处,不满地望着她。
“昨日才见过。”
“昨日我见的师兄,并非真正的师兄。”
“如今大可验明真身,不必再装了。”
“你不请自来,毁我阵法,出言挑衅,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师父给你的那把剑吗?”
虚白似是不屑,继续嘲讽:“若没有那柄仙剑,以你的能力,何来你在修仙界作威作福多年?”
“哦。”无心掂了掂手里的富贵,伸手轻轻在剑身上弹了下,“你说得对。”
似乎是在确认她身后无人,虚白轻笑:“那你今日只身前来,只靠此物,未免太狂妄了些。”
说罢,他手中流光闪过,一柄飞剑被他稳稳握在手心,三尺七寸,薄如蝉翼,透明如冰,剑脊特有的霜痕,让无心心头一凉。
无心拼命压制自己的冲动,冷声道:“你拿霜寒做什么?”
虚白脸上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据说你的仙剑与霜寒一脉同源。”
“若我记得没错,这剑灵还时常唤你那剑为……妹妹?”
“告诉你个好消息。”
“霜寒剑灵还活着。”
无心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步,瞳孔骤然扩大。
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师父临终走得太匆忙,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大部分剑修坐化后,都会将自己的一丝神魂留在剑灵中,作为遗言与后世衣钵传承给后世。
她苦寻霜寒多年,也是这个原因。
万一霜寒剑中,还有师父留下的只言片语。
但很快,这个想法便被她否决了。
“你既得到了霜痕,想必早就审过剑灵了。”
“纵使师父真的留了什么,经由第二人之手,我绝不相信。”
“说真的师兄,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要么给我滚回去受罚。”
“要么,今日咱们一起死在这儿。”
“别急啊,你看你,口口声声说疼爱自己的剑灵,却连这点心思都没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