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家里乌泱泱塞了一堆孩子,最后连个愿意接班的都没有。
他试探性地伸手,想抱起面前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低下头,将脑袋埋了下去。
奇怪,师兄没为这孩子取名字吗?
扶光仙君正要疑惑,却见那小孩眸中水光浮动,下一秒便要哭出来了。
“哎哎哎……”
从未照顾过孩子的仙君顿时手忙脚乱,慌不择路道:“这样,你拜入我门下,我同你取一个……”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叫你虚白可好?”
“虽不知会被天道分往什么修炼之路,今日为师自作主张,将这无情道讲与你听。”
“虚室,是空明的心境,白,象征道的光明。”
“内心像空房子一样扫除杂念、不乱惹因果,才能悟出大道。”
“你可记住了?”
虚白靠在他怀中,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微微点了点头。
扶光仙君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下意识地说了这番话。
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因果如此混乱?
罢了罢了,他将披风系在虚白身上,抬手为他挡住了门外的风雪。
待日后好好教导一番,有我护着,左右不会出什么大事。
那日的雪格外大,风比以往百年来的都要猛些,可在虚白的记忆中,则是少有的温暖季节。
他盯着洞府外的雪地出神。
北地不似中原,冬日来得早,雪下得急,白茫茫将此处遮了个干净。
“教主。”门外有人低声呼唤,“长老说,疗伤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知道了。”
虚白摩挲着手中的储物袋,那锦囊似的小袋子已经破损,上面的刺绣早已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
虚白神色痛苦,在冬日的映照下,脸色格外苍白。
“师父……”他喃喃道。
九重天的境界本就不稳,再加上是吸收神魂强行提升,扶光仙君的灵力与混沌之魔在他体内乱窜。
此番你同我回去,便是我唯一的弟子,只是这唯一的弟子并未持续太久。
仙君话里有漏洞,加上当时想哄骗他回宗门,半推半就说了玩笑话。
可虚白当了真。
但他试图安慰自己,即使师父收了再多的弟子,他与师父的关系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可同样的小乞丐,同样的说辞。
太像了,无心与自己太像了,他害怕,他惶恐,最终,他讨厌无心。
修炼的瓶颈早已浮现,虚白却迟迟不敢对师父的精魄下手。
若不是无心越查越紧,眼看要瞒不住,他是不会铤而走险的。
还好,师父的灵魂已经消散。
天地之大,永远不会再有扶光仙君,这些秘密,他永远不会再知道了。
虚白捏着当年作为信物的储物袋,迟迟不肯松手。
师父,有件事,临死前我都未曾告诉你。
这储物袋根本不是我的,有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拿着储物袋去宗门认亲。
“我拿砖头砸了他。”
“偷了他的信物与银钱。”
虚白深呼吸,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
“不然,你怎会恰好在玄天宗脚下遇到我呢?”
“我的好师父。”
无心小心地将剩下的灵力存入锁灵囊中,玄天宗举全宗之力,大范围搜索。
自明被释放,知晓大师兄叛逃还将师父神魂吞噬之后,一口气没喘上来,迷迷糊糊又晕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扶,勉强将人扯回床上。
无心看着宗内一团乱麻,险些直接背过身去,不省人事一了百了。
山尘急忙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小心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纵使塌下来了,我给你顶着。”
“大不了就是混沌之魔再次为祸人间,我重复仙君百年前的……”
无心急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不能瞎说。”
山尘双眼含笑,将手覆在无心脸上:“笑一笑。”
无心实在是笑不出来,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真好看。”山尘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往好处想,仙君的精魄没有灵魂,早已羽化而登仙,同着天地遨游了。”
山尘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魔气顺着那个吻,柔和地冲刷着经脉。
无心知晓他是在安慰自己,微微侧头,将脑袋的重量都放到了他的手上。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师门内部的叛乱。
牵连到整个修仙界已是让人愧疚,连带山尘与魔族还要为她操劳。
无心难得伤春悲秋,她望着山尘,一字一句道:“辛苦了。”
“我们解除道侣契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