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细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湿了青石砖,也打湿了岚雪单薄的衣衫。
北堂辰雪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到院门口,看着跪在雨中的岚雪,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北堂墨染,轻声道:“墨染,你看岚姑娘都跪了两个时辰了,雨越下越大,差不多就饶了她吧?”
北堂墨染的目光落在雨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心尖像是被万千根针扎着,疼得厉害。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头看向北堂辰雪,声音低沉:“大姐,你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北堂辰雪无奈地摇摇头,“倾辞哭哭啼啼地去找我,说你对她态度冷淡,我便过来看看。谁知刚进府,就瞧见岚姑娘跪在院子里淋雨。”
北堂墨染望着雨中的岚雪,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大姐,你不懂。我对她越好,往后她在这王府里的日子就越难过。楚倾辞心胸狭隘,背后又有楚国撑腰,我唯有这般对她狠一点,才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她才能安全。”
“可你这样做,岚姑娘知道你的苦衷吗?”北堂辰雪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只会觉得你薄情寡义,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我也是没办法。”北堂墨染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舍不得让她离开我身边,可我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护她周全。”
北堂辰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哎,你们俩啊,真是让人操心。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大姐。”北堂墨染转头看向她,语气恳切,“往后雪儿在王府里,还请你多多照顾她。”
雨中,岚雪的身子微微发颤,她咬着牙,低声喃喃:“北堂墨染,你真狠……居然这样对我……哼,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你知道错了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北堂墨染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岚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倔强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强硬:“我没错!”
“既然没错,那就继续跪着!”北堂墨染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回了廊下,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
“墨染。”
北堂辰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撑着伞,缓步走了进来。
北堂墨染转头看向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扯出一抹笑意:“大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北堂辰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可是你大哥,找你还要看日子不成?”
“当然不是。”北堂墨染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中,“大哥想什么时候来,我都随时奉陪。”
北堂辰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岚雪还跪在雨中,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就下起雨来了。你让岚姑娘回去吧,这么大的雨,万一淋出病来,岂不是更麻烦?”
“大哥,我自有分寸。”北堂墨染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里满是复杂,“你不懂,我越是冷落她,她就越安全。当初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误入烟雨楼,吃了那么多苦。如今我好不容易把她接出来,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北堂辰轩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忍不住叹了口气:“哎,你这番用心良苦,可她却半点都不知道啊。”
院门口,一道身影悄然伫立。慕斐翎本是来跟北堂王府辞行的,却恰好看到了跪在雨中的岚雪。他快步走上前,撑着伞挡在岚雪头顶,蹙眉问道:“岚姑娘,你怎么跪在这里?这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不知道去躲躲?”
岚雪的身子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她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躲什么?反正也没人管我的死活。受罚也好,淋雨也罢,都无所谓了。”
“那怎么行?”慕斐翎连忙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快起来吧,别跪了,再跪下去身子都要熬坏了!”
“你别管我!”岚雪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倔强,“我这是在受罚,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我不能起来!你快进屋去吧,别管我了!”
“受罚也不能在雨里受啊!”慕斐翎看着她湿透的衣衫,心里满是不忍,“不行,你要跪,我便陪你一起跪!”
她说着,便将手中的伞往岚雪那边倾了大半,自己则半边身子露在雨中,直直地跪在了岚雪身边。
廊下的北堂墨染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最终还是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了书房,任凭那道雨中的身影,在他心头刻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哎,你这是干什么?”岚雪看着慕裴伶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心里又急又暖,“你这样会生病的!快起来,别管我了!”
“无妨。”慕斐翎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爽朗,“我堂堂男子汉,淋点雨算什么?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们就什么时候起来。”
岚雪看着他头顶那方倾斜的伞,看着他半边湿透的衣襟,鼻尖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呜呜呜……你真好……谢谢你……”
“哎哎哎,你别哭啊!”慕斐翎见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我最不会哄女孩子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呜呜呜……没事……”岚雪哽咽着,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好吧。”慕斐翎僵着身子,任由她靠着,声音放得轻柔,“那你靠吧,别哭了啊。”
“哼,青楼女子就是青楼女子!”
一道尖酸的声音骤然响起,楚倾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下,她抱着双臂,眼神轻蔑地看着院中相拥的两人,冷笑道,“瞧这勾引人的狐媚劲,真是一点都没变!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
慕裴伶猛地抬头,眼神冷冽地看向她,刚想开口反驳,却忽然察觉到肩头的人身体一软,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岚姑娘?岚姑娘!”慕斐翎连忙扶住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得脸色大变,“你头好烫啊!喂,你快醒醒!”
岚雪的意识渐渐模糊,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恨意:“北堂墨染……你混蛋……就会欺负我……雪儿再也不要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