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会，想跟对方说说话，刚一对上眼神，又笑。

陆照也此刻浑身上下都是力气，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估摸着中彩票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校门口的告白是冲动，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不是那么突然。按照寝室哥们的说法，先试探试探，万一人家对你没意思呢。这一年来夏燃对自己若即若离。她像天上的云，自由的猫，他总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但这些杂念在见她走出校门时，刹那之间集体消失了。无论她喜不喜欢自己，他都要说。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守候保护一辈子。

排队轮到了号，二人被服务员领着走进店里，落座于角落的一张方桌旁。

夏燃看过去还是有些拘谨，点了个三鲜锅底后，就把点菜单递给了陆照也。他也不推辞，每准备勾一个就问她，这个吃么。夏燃都说吃。陆照也换了个说法，问她什么是不吃的，她说辣的不吃，内脏不吃，鸡爪不吃，鸭头不吃。陆照也又笑了。

火锅食材上了桌，一片白雾腾腾，他们边吃边聊。两个人好久不见，一时之间突然变了关系。如果总不聊天，气氛未免拘束。

他问：“刚才学校门口那女人是你亲戚么？”

夏燃先是下意识摇头，想到什么，又不确定地说：“你看这样算亲戚么？”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叙述了一遍。

陆照也眉头蹙起来：“你爸应该是碰到什么事了，这样子不像躲起来，而像真的失踪了。你上一次听到他消息是什么时候？”

夏燃看过去很努力地在回忆。这一年她知识的丰富程度巅峰造极，但在个人事情上几乎退化成了失忆。

“我从搬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两年前我们还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但那套房子被他抵押贷款给了银行，银行要回收拍卖。我爸当时的意思是叫我们继续住着，别搬，就跟拆迁钉子户一样，但我妈不想影响我学习的状态，还是带我搬走了。他们俩因为要打离婚官司，前期联系过一次，但听我妈说后面他就不回消息了，法院开庭那天他也没来。”

“其他人也找不到他？”

“应该是吧。我妈总叫我别管这些，专心学习就好，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没跟我说。”

连准备赴死一事徐阿秀都没流露半分，也是，当着女儿的面又怎么舍得说出口。

“这一年警察和银行工作人员也找过我一两次，见我确实一无所知，后面也没找我了。高三开学后我也把事情跟班主任说过，她对我真的特别好，替我保守秘密，还叫我啥也别管专心备考，若有人找我她先替我出面。”

陆照也吃了一会，给夏燃剥店家赠送的小橘子，剥着剥着，又想到了什么。

“你爸是哪里人？”

夏燃说：“青武的。”

陆照也心里一咯噔，自己奶奶也是青武人。

“农村的？”

夏燃点点头：“青武下岭夏家村的。”

陆照也吊着的一颗心又缓缓落了地。奶奶不姓夏，老家也不叫夏家村。

“你爷爷奶奶还在世吧，找过你吗？”

夏燃说：“其实我没怎么去过我爷爷奶奶那边，跟他们不熟。我爷爷现在的老伴不是我爸的亲妈，是后面娶的。我爸恨他们，以前喝醉酒时，就说他们虐待他，从小就对他不好。过年我们都是在外面，几乎不回去。”

陆照也总觉得眼前有一团迷雾，他隐约能看见迷雾里的形状，但却琢磨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把剥好的橘子放夏燃盘里，见她张开湿润的唇，一瓣瓣放进嘴里，腹部蹿上一股烈火，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陆照也低下头，笑着甩了甩。

“怎么了？”夏燃见他突然甩头，以为是有虫子绕着他。

火锅店里开着冷空调，但陆照也觉得自己的体温烫到不行。

“没事。”他笑，“舒展下筋骨。”

恋爱是怎么谈的呢？他没什么经验，警校里平日相处的都是哥们，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见识。

谈恋爱谈恋爱，无非先得谈……

于是他又谈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夏燃收了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的眼神笼在雾气中，看不清楚。

“想问什么就问吧，关于我爸爸，我妈妈，想问什么都可以。”

她低头把烫好的羊肉卷放在陆照也的盘子里。

“我们不谈他们，谈你。”陆照也把锅里烫熟的鲜牛肉和虾丸放到她盘里，“你平日喜欢做什么，或者不喜欢做什么？”

这时夏燃笑了笑。

她启唇：“陆照也。”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她轻轻地说，“其实你并不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