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竹听着沈既白的话,心里其实是触动的。她知道,他说得对。那些兼职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常常喘不过气,却又不敢松手。
可真要让她说一句“好,我全部放下”,她还是做不到。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临安笔记……我觉得你说得对,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可能效果会更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但其他的,我需要慢慢来。”
“你也知道,那是我这几年的支撑,让我一下子全部放弃,我做不到。”
“那不只是工作,是我现在生活的底气。”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急着说服,也没有退让。片刻后,他稍稍妥协:“那就先把家教停了。”“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再去给别人补习功课,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江意竹抬眼看他。
他不是在商量,但也不是在命令,更像是在划一条底线。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
算是应下,也像是给自己留了一点缓冲的空间。
饭后,沈既白利落地收拾好餐桌,不让她插手,只低声说:“去沙发坐着,歇一歇,随便看点剧。”
江意竹没再坚持,走到客厅,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点开一部老剧,却有些心不在焉。没多久,沈既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盘切好的西瓜。
红瓤黑籽,冰凉清甜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碰。
江意竹下意识的心跳却不受控地快了起来。沈既白仿佛没察觉她的紧张,只是自然地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她。
等她接过,他却顺势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温热掌心裹住她的手,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外侧那一处青色的纹身。线条简单,款式大方,印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格外好看。
他侧过头,声音很低:“疼不疼?”
江意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纹身。
她摇摇头:“不疼。”
沈既白眉头微蹙,指腹仍轻轻摩挲着那片青色,语气里全是心疼:“傻姑娘,怎么会想去纹这个。”
江意竹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天……从心理咨询室出来,路过这家纹身店。”
“门口贴着的图案里,刚好有一个‘白’字。”
沈既白呼吸微微一滞。
“只记得那天脑子很乱,乱到什么都抓不住。”她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有种罕见的直白:“但也特别想你。”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空。
沈既白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天后是周末。
周五晚上,江意竹下班从公司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的人,是沈既白。
她脚步一顿——他今天居然自己开车,没带司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
沈既白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扬:“明天周末,带你出去玩玩,顺便陪我转转。”“我很少来南方,正好你当向导。”
江意竹心头猛地跳快了两拍。
说走就走?
她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爷爷奶奶怎么办,要不要打个电话?自己什么都没带,衣服、护肤品、常用药……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下意识开口。
沈既白一边打方向盘驶出车位,一边淡淡笑:“只要人准备好就行,其他我都安排妥当了。”
见她还在愣,他继续道:“爷爷奶奶那边,有郭铭在照应。”(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位秘书。)
“你的东西,下午就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江意竹怔住:“下午?”
“嗯。”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其实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你家,见了爷爷奶奶。”
车内安静了一瞬。
“我跟他们说,我们俩在交往。”
沈既白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前就在一起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现在我重新追你,想好好对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末想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江意竹脑子里嗡了一下,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他站在老人面前,那样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沈既白,此刻却是在郑重其事地说“我在追她”。
江意竹侧头看着他:“爷爷奶奶还说什么了吗。”
那一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浮了出来——木门被敲开时,奶奶手里还拎着一把带着水珠的小葱,一脸惊讶:
“哎哟……是小沈啊?你怎么来了?”
显然是没想到,孙女今天上班,并不在家。
“奶奶,打扰了。”沈既白微微弯腰,把放在地上的东西又重新提起来,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今天不忙,没什么事情,想着来看看你们。”
爷爷从里屋闻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老花镜,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热情得有点手足无措:“哎呀,是小沈啊!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