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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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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江意竹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像跑马灯,全是沈既白。

明明五年不见,明明她当初做得那么绝,可他昨天看她的眼神,却像是这五年的分离从未发生过。

清晨,她是被院子里奶奶忙碌的声音吵醒的。

匆匆洗漱下楼,一股浓郁的绿豆清香扑面而来。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碗刚出锅的绿豆粥,配着小菜,冒着腾腾热气。

而那个昨天说“明天会再来”的男人——

正坐在她家的小板凳上,背对着她,姿态却无比自然地帮着奶奶剥着蒜。

沈既白穿着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昨日的商务感,却依旧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可他剥蒜的动作却意外地熟练,甚至还会低声和奶奶说着什么,逗得老太太笑声不断。

江意竹站在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沈既白似乎察觉到了,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那抹温柔,毫不掩饰地倾泻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蒜,站起身,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醒了?奶奶刚煮好的绿豆汤,还是热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江意竹面前,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的碗,舀了一大勺粥,又夹了两筷子小菜放到她碗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先吃点东西。”

就在这时——

“桂婶儿!桂婶儿!”

隔壁邻居大婶在院门外急声喊道:“咱们出门吧!”

屋里正剥蒜的奶奶一听,猛地一拍大腿,神色变得有些焦急: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照顾这丫头,差点误了大事!后山那片竹林的鞭笋这两天蹿得凶!再不去挖,可就老得不能吃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站起身,顺手抓起门后挂着的竹篮和小铲子,语速飞快:

“小沈啊,你们年轻人难得见一面。你俩吃完饭就去随便走走,熟悉熟悉。”

奶奶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惦念:

“我这一去,估摸着要到晌午才能回来!”

出门之后,还能听见她和邻居大婶的交谈声:“趁着天好,赶紧去多挖点嫩笋回来给竹子煲汤补补身子........。”

江意竹站在原地,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自从她这次晕倒住院,爷爷奶奶表面上强作镇定,其实心里一直悬着。不然,以奶奶那个体贴的性子,绝不会在这种大热天,一个人往后山跑。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江意竹勉强吃完早饭,坐在桌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往常这个点,她早就随手倒杯水,回自己屋里吃药了。可现在,屋里多了个沈既白,她连动都不敢动,像只误入陷阱的雀鸟,僵硬地立在桌边。

就在她进退两难、指尖微微发凉的时候,沈既白开口了。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既然吃完了,就把药吃了。”

江意竹被他这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安排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点委屈地反问:“……吃什么药?”

沈既白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那个放在角落的黑色手提袋旁。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从袋子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几盒已经分装好的药,有西药盒,也有中药包,甚至还配好了一个精致的保温杯,里面显然是已经煎好的汤剂。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江意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悔恨,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江意竹。”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却又掷地有声:

“竹子,我都知道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江意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几个药盒上—— 【艾司唑仑片】、【盐酸帕罗西汀肠溶缓释片】、【琥珀酸亚铁片】……

一个个冰冷的印刷字体,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这五年来极力隐藏的狼狈。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脚底像是踩进了冰窟,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直到四肢百骸都被冻得麻木。

她僵在原地,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那些被她藏在抽屉最底层、连爷爷奶奶都不知道的病历,那些深夜里靠药物才能入睡的绝望,今天全都被他摊在了面前,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既白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惊慌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近她两步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撕开了五年来的谎言:

“你这五年的一切”

话落,他的目光,又缓缓落在她的左手腕上,他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摩挲着衣服料子,他目光沉沉:

“还有......告诉我,为什么纹你手腕上这个‘白’字。”

江意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空气死寂。

江意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震得她指尖发麻。

沈既白撑在桌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瞳孔里无法掩饰的慌乱,那股在心底压抑了一整晚、甚至压抑了五年的怒火与悔恨,终于烧穿了理智的壳。

“江意竹。”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疼:

“我他妈问你话。”

“你手腕上那个字,到底是不是因为我?”

江意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下意识地就要把手藏到桌子底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

沈既白像是被她这句“你不知道”彻底点燃了。

他一把扣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皱起眉,但他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反而借着这个姿势,俯身逼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那股五年积压的痛楚,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

直到——

沈既白眼底那片赤红彻底失控,他不再废话,猛地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这一吻,让两人同时僵住。

唇上传来温软却陌生的触感,隔了太久太远的时间,久到足以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那是五年,是两千多个日夜,是他们之间那道看似无法跨越的深渊。

但这短暂的停滞,仅仅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沈既白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悔、所有的恨、所有无处安放的疼,全都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他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不给丝毫退缩的余地,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仿佛要将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皮肤,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

是啃咬,是厮磨,是近乎粗暴的侵占,带着浓重的药味、绿豆粥的清甜,还有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的、咸涩的泪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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