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侧过脸，看了常安一眼：“说完了？”

常安知道先生不爱夸耀这些昔日荣耀，然而此刻话已从口出，难以收回。他点点头，讪讪道：“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说正事。”

他转向苗蓁，神色恢复严肃，“我会安排一个眼生伙计，把你做的点心送到许一鹭的住处。门房的人见了，只当是他常从揽月楼定的吃食，我们想办法从门房口中套话，或许能得到些线索。但若是没有，也无妨，只是不过送一些吃食，不引人怀疑。”

苗蓁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这个用意。

话音落时，方才察觉暮色沉落。此时院角灯笼次第亮起，远处传来一声沉沉更鼓声。

“明日下午，我会派常安过去取点心，你来的及吗？”

“没问题。”苗蓁应下。

沈湛看了一眼天色，怕她孤身夜行不妥，便吩咐常安将她送回。

“天色不早，你送苗姑娘回揽月楼，路上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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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苗蓁照常起来。做点心，这件平日里在她看来最稀松平常的事，却让她昨晚惦记了良久，翻来覆去都没睡踏实。

按沈湛昨日所说，她准备下午做点心，于是一早上忙着在准备材料。

后厨里水汽氤氲，她低头揉着面团，忽见外面几个姑子忙碌间神色激动，眉飞色舞地说着闲话。

“听说了吗？门口来了个年轻后生，说是找苗蓁的。”

“这怎么了？”

“你们说这不奇怪吗？她又不是本地的人，来这不久，怎么就这么多人找？”

“哪里奇怪了？我看你们可是不知道内情，前几日一个男客人前来喝茶，看着身份不一般，蔡账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谁承想，这人茶没喝完，倒是把苗蓁叫出去了。”

“什么？光天化日的和个男人出去了？按理说既然蔡账房知道，东家不会不知情，怎么也许她这样不干活，与男人出去瞎混？”

“那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东家知道。”

“啧啧，你们都没注意，昨儿还有人看见她从外面回来呢，天都黑透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声音压低了，只剩下窃窃的笑声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苗蓁手上动作顿了顿，放下面团，随意将手擦了擦，快步往前院走去。

果然，外院的人正拦着常安，一脸不悦。“你说你是她表弟？她老家是桐乡的，你这口音听着也不像啊，蒙谁呢？”

常安正不知如何解释，看到苗蓁走出来，如蒙大赦，“姐！”

苗蓁被这声“姐”叫得头皮发麻，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伙计笑了笑，“这确是我表弟，有急事见我，您请行个方便。”

那人将信将疑，楼里只是不给轻易放人进后院，可两人在外面见一面倒也不犯什么忌讳，摆了摆手便走了。

苗蓁拉着常安快步往外边走，躲开院子里身后几人的目光。

她没回头，只是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是说好了下午吗？”

常安低声回她，“计划有变，许大人下午恐要出门，我想赶在午前就把点心送过去。”

苗蓁心里一紧。

“这不费事儿吧？”

“你在那边那茶棚等着，别多张望，我马上来。”她抬手指了指方向，很快便回身，加紧脚步进了点心房。

点心房内香气熏人，众伙计都忙着。苗蓁专注地盯着炉火，她不知道常安说的是什么变故，只盼着能快些。

时间过去，她瞧着差不多，准备取出来，手刚探进炉火，却感觉手上一阵麻麻，缩回来后才慢慢感觉到疼痛——火急火燎果然坏事，手被烫了一下。

此时还看不出来伤口多大，直到过了一会儿才看到红了不小的一片。

坏了，这下肯定是要起泡的。

不过她此时无暇顾及这些，赶忙挑了揽月楼最常用的点心盒，将点心装好之后就拎着盒子走了出去。

常安还在茶棚，风吹动他的刘海。

“拿去。告诉沈大人，下次有什么变动记得早点说。”

“有劳。”常安接过食盒，却又突然看到她泛红的手指，“你这手是怎么了？”

“小伤，在厨房做事常遇到，没什么。你快走吧。”

常安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了句，“苗姑娘辛苦。”便拎着盒子跑了。

她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常安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伤口，果然起泡了。

她想着赶紧回到院中找些烫伤的药膏就是了，这场小风波总算得以平息，谁知刚回到院内，脚步却猛然顿住——廊下站着三个人，六只眼睛正齐刷刷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