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扇子慢慢放下,露出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狂喜和恐慌像退潮般从她脸上褪去,留下一种茫然的疲惫。她松开我的手臂,上面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甲印,微微发红。
“你说得对,弥希娅,”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奇犽很强……他是特别的。他一定会回来。到时候他一定又成长了……”
她开始自言自语,规划着奇犽回归后的安排,仿佛离家出走只是一次稍长的野外训练。这让她重新找到了支点,情绪稳定下来,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主母。
“你总是这么冷静,弥希娅,”她忽然又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有时候太冷静了。不像个女孩子。”
我微微低头:“这有什么不好吗?母亲。”
“不……这样也好,”她叹息一声,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动作比刚才轻柔得多,“家里总需要一个稳定的人。伊尔迷太专注于奇犽,糜稽……唉。你能这样,很好。”
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她转身离开,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水味和一丝情绪剧烈燃烧后的余温。
我手臂上的指甲印隐隐作痛,但这痛感很遥远,像隔着什么东西传递过来。
我感到一阵清晰的羡慕。
羡慕基裘。
羡慕她能拥有如此激烈如此矛盾如此真实的情绪。她的狂喜,她的恐惧,她的控制欲,她的爱,所有这些,无论多么扭曲,多么令人窒息,它们都是炽热的,鲜活的,像奔腾的岩浆,证明着她作为一个人的强烈存在感。
而我呢?
紧接着,另一种感觉浮了上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反感。
不是对基裘的反感。是对她刚才那句话引发的,对我自身的反射性认知的反感。
“你总是这么冷静,弥希娅。有时候太冷静了。不像个女孩子。”
不像个女孩子。不像个人。
仿佛她在提醒我,我的人性已逝。
这个念头让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人性……是什么?
是牵挂?是恐惧?是爱憎?是欲望?是情绪的起伏?是对他人痛苦的共感?是对自身存在的确认与质疑?
这些,我似乎都缺失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们被稀释了,淡化了,隔离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但这次更清晰,更具体。不是临终的场景,而是更早。
大概是我上了哈佛之后就渐渐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时间的肌理。
揍敌客家的训练,杀手准则的灌输,念能力的觉醒,所有这些,没有摧毁什么。我成了我早已成为的样子,在一个认可这种样子的世界里。
甚至,我在这里反倒平静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