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警察局吗?我家……爸爸妈妈……”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听筒。她的手冰凉,微微出汗。
“这里是西郊枫叶路27号,”我对着话筒说,语气像在说天气预报,“发生了凶杀案。两名死者,姓名是……”
我报出那对夫妇的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
“凶手是我,弥希娅·揍敌客。”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我听见倒吸冷气的声音,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压低的交谈声。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然后一个更年长的声音接过了电话。
“抱歉,您能重复一下名字吗?”
“弥希娅·揍敌客。”
更长的沉默。我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情形,警察局里,值班的警官正在查询数据库,或者向上级请示。揍敌客这个名字在某些圈子里是常识,在官方记录里则是模糊的阴影,一种心照不宣的存在。
“关于您说的情况……”对方的声音变得谨慎,几乎可以说恭敬,“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您能否提供更多细节?”
“尸体在客厅和书房。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死因是颈部折断和颅脑损伤。”我像在背诵尸检报告。”
“需要更多的细节吗?”
“不、不必了!”对方的反应很快,几乎有些慌张,“我的意思是……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需要走特殊流程。请您……请您暂时不要离开现场,但也不要……呃,不要有进一步行动。”
典型的推诿话术。不要离开,但也不要靠近。要调查,但不要接触。他们在拖延,在等待这个烫手山芋自动消失。
“我明白了。那么,报案人就在这里,你们可以和她沟通。”
我把听筒递还给女孩。她接过,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白。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在询问细节,但问的方式很小心,避开所有可能指向揍敌客的问题。“你看到凶手的长相了吗?”“凶手有说什么吗?”“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女孩的回答断断续续,期间多次看向我。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花园里的郁金香开得正好,红色的,黄色的,在暮色中依然鲜艳。
通话持续了七分钟。挂断时,女孩的手垂下来,听筒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她开口,声音嘶哑,“他们说会派人来……但是……”
但是不会那么快。但是可能需要上级批示。但是现场需要保护,请不要破坏。
我捡起听筒,放回座机。然后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一种形式化的不带温度的亲昵。
她的头发很软,有洗发水的玫瑰花香。
“再见,”我笑了笑,不带有恶意,“我要先走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不是希望,是最后一点对正常世界会正常运转的信任。她明白了,警察不会来,至少不会以她想象的方式出现。这个家,这个傍晚,这些血,都将被归档为不可处理事项,慢慢沉入官僚系统的底部,最终被遗忘。
我转身离开。穿过客厅时,厨房里传来“咔哒”一声——定时器响了,咖喱炖好了。香气更浓郁了,温暖的食物气息与死亡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走出前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远处炊烟的气息。我沿着来时的路离开,没有回头。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听见了哭声。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再一次确认,即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的人生和上一世还是没什么区别。
都一样。
而我不再期望得到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