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长椅上,伊尔迷已经在那里等候。他换了件浅灰色外套,看起来像个晚归的上班族。
“坐。”他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间隔一个人的距离。我们沉默地看着公园里零星的行人,一对情侣在喷泉旁亲吻,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
十点十七分,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伊尔迷安排的内线声音:“目标倒地。确认死亡。现场混乱,保镖在叫救护车。”
伊尔迷按下耳麦的通讯键:“撤离。”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公园,穿过两条小巷,来到另一个接头点。这次换了一辆车,司机还是沉默的管家。
回程路上,伊尔迷终于开始说话。不是闲聊,而是任务复盘。
“下毒动作干净,角度把握地不错。”
“是。”
“撤离路线选择合理,但经过的便利店有摄像头。下次需要提前确认摄像头状态。”
“明白。”
“总体表现合格,”伊尔迷冰冷地评估,然后他想了想问,“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如何?”
问题来得突然,但伊尔迷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的训练累不累一样平常。我想了想,给出诚实的回答:
“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一个必要的过程而已。”
伊尔迷侧头看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车窗外流动的光线滑过他的脸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情感,而是某种纯粹的探究。
“大多数人在第一次时会感到某些东西,”伊尔迷的声音依然平稳,“兴奋,恐惧,恶心,或者空虚。”
伊尔迷在原著出场就是一个对杀人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手,但我并不关心伊尔迷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我可能比较迟钝。”我只想敷衍过去。
“不是迟钝,”伊尔迷转回头,看着前方道路,“你是平静。从训练时就是这样。没有多余的波动。”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所以保持沉默。
车子驶入山路,枯枯戮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巨大而沉默。伊尔迷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停在宅邸入口。
下车前,他递给我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下次任务的初步资料。一周后开始准备。”
“是,大哥。”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弥希娅。”
“嗯?”
“保持这种平静,它很有用。”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远,最后归于寂静。
我拿着文件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呼吸。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渗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
我走到窗前,打开文件夹。下一任目标的照片滑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笑容温和,资料显示她是某慈善基金会的主管。我看了几眼,合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
窗玻璃映出我的脸,十二岁的女孩,黑色长发,黑色眼睛,表情平静得像深潭。我看着那双眼睛,试图在里面寻找什么。一丝波澜,一点阴影,任何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是特别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我再一次确信,即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的人生和上一世还是没什么区别。
都一样。
“晚安,弥希娅。”我对自己说。
然后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而我在黑暗中,等待下一个任务,下一个必要的过程。
我的痛苦依旧持续而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