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来没什么表情，只把手上的碗放到了餐桌上，“来吃早饭。”

说完这句话，燕春来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回到了厨房。燕知听着厨房发出的动静，慢慢挪到了餐桌边，沉默着吃起面前的这碗疙瘩汤。

碗里还卧着一块煎得焦黄酥脆的煎蛋，燕知夹起来吃了一口，留了下半个缺口。

放在手边的手机发出了一声动静，屏幕亮了起来，燕知迟疑了一瞬，拿起手机，翻了个面，压在了桌子上。

又是“嗡嗡”两声，片刻后，便再也没有消息发来。

“是庄家那小子吧？”燕春来的声音从燕知背后传来。

燕知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他爸抽过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到了桌边，在燕知的面前坐了下来。

燕知低下头，“嗯”了一声。

“哎。”燕春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燕知吃饭的动作顿住了。

“爸……”他抬起头，开口道。

燕春来今年刚过五十岁的生日，但是因为是圆脸，显得很年轻，在外人看来，会以为他只有三四十。燕知的脸上，能看出很多燕春来的痕迹。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心脏抽了抽，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形，他又不得不开口道：“小知，你和小聿他，……你们，你们能不能断了？”

说到最后，燕春来的声音愈发的低沉，带了一丝颤抖，“你小时候就顽皮，我和你妈每天不是接你班主任的投诉电话，就是压着你去和邻居道歉。但是你越长越大之后，也越来越懂事。那时候我和你妈还很欣慰，以为你终于长大了……”

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燕春来的眼中划过一丝怀念。

燕知没有开口，只是顺着燕春来的话，浮现出童年的记忆。

“你读小学的时候，认识了32栋的一个小姑娘，每天回家都喊着你妈妈要把人家小姑娘抢到家里来。你妈还一直和我说，你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物色媳妇，长大了之后都不需要我和你妈操心了。”

又被提到这段往事，燕知简直尴尬的脚趾扣地。他想阻止燕春来的话，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说，你说这好好的，你怎么会……怎么会就喜欢上男人呢？”燕春来的尾音有些颤抖。

燕知沉默了片刻，开口认真道：“爸，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或者女人，而是因为他只是‘他’。或许你们理解不了这种感情，但是我发誓，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

“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感情？你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到底会遇到什么，会承受什么吗？”燕春来突然一拍桌子，拔高了声音，横眉怒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新鲜，觉得你们的感情是多么的感天动地、山无棱天地合，但是你们能结婚吗？

“你们能有孩子吗？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靠什么来维系你们之间轻飘飘的‘感情’？你现在还年轻，万一你老了呢？万一你以后想要孩子了呢？你怎么办，他怎么办？”

燕知想说不会的，他们之间不会这样。最后却依旧沉默。

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刚刚开始，就直接遇到了如此严峻的挑战，让他还没有感受爱情的甜蜜，就被迫面对现实的困境。

“你从小就不是个长性的人，兴趣爱好也是玩一阵就腻了，你这样的性子，我怎么能放心你们之前的感情？”燕春来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点，“小聿是个好孩子，我不能让你害了他。”

听到最后一句，燕知心底那一丝愧疚，瞬间被无语淹没——

说了这么多，到最后的结论竟然是觉得是他带坏了庄聿？

“什么叫我害了他？我哪里不好了，还会害了他？”燕知不服气开口，“爸，你这话里的意思，这还是我的错了？”

“怎么不是？”燕春来见他还敢犟嘴，立刻一瞪眼，“小聿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不像你——小聿妈妈是我和你妈的好朋友，你这样做，我们要怎么和他妈妈交代！”

燕知意识到，燕春来这是误会是他带歪了庄聿，毕竟他们开门那瞬间的情形，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刚想解释，脑子一转，就决定把这个误会延续下去——

“爸，庄聿是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燕知道，“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到时候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你让小聿怎么办？”

燕知：……

他不知道该说是他老爸对他误解太深，还是了解太深。但是，他对待感情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自己主动跳出来表白——

好吧，他那不是表白，是强吻。

“叮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燕春来看了燕知一眼，俩父子第一时间都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燕知站起身，想走过去开门，又迟疑地看向自家老父亲。

门铃只响了两下，便安静地再也没有动静，似乎就没有人按铃一般。

燕春来瞪了燕知一眼，“怎么，还想让我去开门？”

“哦哦，我去，我去！”

燕知忙不迭移开凳子，往大门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