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眼睛瞪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斥责道:“你口出什么狂言?制礼作乐,那是男子做的事!子颜娘娘贤良淑德,把持后宫进退合宜,将幼主成王抚养成人,更难的是她为亡夫守节不渝,是天下女子的圭臬典范!”
啥?她守节?她都嫁人多少次了。
颜笙懵了。
这怎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她记得自己当初带领予奄国造.反,最后被陆归年制裁了,那一生到最后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
不过……
颜笙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子颜祠,迅速离开排队,她又不需要求子,跑到这里做什么?
正要往外走,她迎面撞见陆贺年从天道祠方向走来。
陆贺年踱步到她面前,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橙儿没和你一起来?”
颜笙却问:“找他做什么?”
“滴血验亲。”陆贺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颜笙脑袋里轰隆了一声,心头产生无以复加的羞恼之感,比当初在陀铃火渊里听见他质疑圆胖橘身世的感觉还要强烈。
她突然有点喘不过气,仿佛体内另一个灵魂在抽噎。她抬手摸向眼角,指尖已被泪水打湿。
……她竟然被气哭了?
上次在陀铃火渊里,她都没这么委屈?这可真不像她的性格。
陆贺年却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天道祠走,一本正经道:“你生产的时候,宫人全程守着。橙儿不会被调包,他确实是你的骨肉。”
颜笙看向他,满头的问号:???
等等。
不是你怀疑圆胖橘是我和陆归年的孩子吗?
怎么又扯到“调包”??
“你若不放心,”陆贺年继续轻飘飘补充,“回头再安排他和你滴血验亲。”
颜笙脚步一顿。
????
是她滴血认亲?
不是查他是不是陆贺年的?
而是查是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颜笙总算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陆贺年,从没怀疑过自己伴侣的忠诚。怀疑她的那个,是陀铃火渊里的陆贺年。
一对比起两个不同的陆贺年,尤其想起陀铃火渊里的那个……
真是晦气。
她抬头,发现两人已经一脚踏进天道祠。……等会儿采血她是躲不过了。
“如此,甚好。”颜笙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颜笙已经换成了点头怪。
颜笙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她刚才似乎在天道神像面前,提过自己是异世访客,而陆贺年最恨异世访客。这会儿陆贺年会不会识破她的外来者身份。
她悄然分身出自己的点头怪,命令点头怪继续跟在陆贺年后面,自己套了一层隐身诀,朝着反方向走去。
颜笙踮起脚尖,迈着轻如鸿毛的步子,回了一下头,看见陆贺年和点头怪携行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加快了逃离的脚步。
视线里的庙门越来越大,胜利曙光也越来越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里。终于一只脚迈出门槛,她深呼出一口气。
砰——
无形壁障猛然弹开她,那一瞬,她仿佛撞上一堵有呼吸的墙。两扇庙门合上,将她外面的光彻底挡上。
她恍惚间,后背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颜笙转头瞧,竟对上陆贺年深不见底的凤目。
陆贺年朝颜笙头顶施法,颜笙感觉自己的灵魂有种撕裂疼痛感,她的身子正在被强行剥离出身体。
脑海中闪现着混乱无序的记忆片段。
颜笙看到自己置身于奉天朝的显熠宫里。她仍穿着子颜的祭祀服,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子。
她才推开门,瞧见外面已经依稀有几缕晨光,刚想伸个懒腰,就瞧见不远处柱子后面站着陆归年。
陆归年手里提着个灯笼,朝着她点点头,似乎示意她走过去。
奇怪?他们很熟稔?
想起来了,这是个说客,之前给她送过礼。陆归年看陆贺年体弱多病,以为他命不久矣,又觉得他没有子嗣,想让他跳过三王陆训年,传位给四王陆征年。
子颜在内心不屑一笑,下一任皇帝只会是玄鸟的血脉。她忽而有了个想法,便死死盯着那盏灯笼,盯着她眼睛有些酸胀,就要流下泪。
正想到一半,后面的大门打开。
陆贺年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回了宫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