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甄延生的性格肯定会答应,但可惜甄延生的外表下藏着的灵魂是颜笙。
好歹她是另一个世界座次第一的上神,不可能到这里来就给人伏低做小。
颜笙笑了笑,思忖了半天对策,正要张嘴表明立场,却瞧见陆析突然靠近,吓得她一愣,手里的葡萄滚回盘中。
陆析抽过她的帕子,替她擦去唇角残留的葡萄汁,又嘱咐道:“除我直接给你的,别随便接受别人的给予。”
颜笙乖乖地点头,“好。”这倒是也好,所有的话陆析都替她说了,省得她和袁家两人正面起冲突。
袁思礼与柳夫人对视一眼,柳夫人点点头。
袁思礼淡淡一笑:“看起来你们两人不像是闹别扭的呀,为何府内都在传你们分房已有数月。”
陆析道:“她最近身体有恙,合房不急于一时。”
“我可摸过她的脉,哪里像身体有恙?我看是有心病。”柳夫人抢话:“今日在街上还撞见崔家的颜夫人。那姑娘训了她一通,回来一副恹恹的神色。”
陆析面露歉意,正想开口,袁思礼却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歇歇,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袁思礼摆摆手,遣走了陆析与柳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问道:“今日颜家那丫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换了副态度,变得和蔼:“有什么委屈尽管直说。不必在意你婆母的话。”
颜笙低着头,答道:“颜氏倒也没为难我。只是,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有点答不上来。”
茶杯的白瓷发出碰撞的声音。袁思礼放下茶杯,扫了颜笙一眼,继续问:“哦。什么问题?”
颜笙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袁思礼心说,颜夫人这些日子突然和颜子谦断了联系,总预感着有什么事发生。
颜笙说道:“颜娘子问,夫与父两者孰重孰轻?”
袁思礼略皱了皱眉。若这问题是颜笙为自己问的,他定要立刻回答“出嫁从夫”。
可问题是,问出这话的是颜夫人,夫家是与袁家敌对的崔家,而父家是与袁家交好的颜家,这问题的答案就不好说了。
袁思礼思索半晌,含糊地表示: “皆重。”
颜笙又问:“二者只能取其一呢?”
颜笙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也是这么回答颜娘子的。”
袁思礼道:“她为何会问你这个?”
颜笙说道:“崔攸暨与她说,他最近打算办一场酒席邀请颜将军,趁乱谋害颜将军的性命,顺便用来震慑袁家和魏家。”
袁思礼霎时一愣,担心其中有诈,便继续问:“她与你才见一面,就把这等要命的事告诉你?” 他盘算着,就算这消息有假,提前试探崔家底牌也无妨。
“她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后路……”颜笙顿了顿,突然叹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 “她想嫁给我夫君。”
屋内两人陷入沉默。
袁思礼端着茶,目光沉了几分。原本他确实想逼颜笙松口,让她催促陆析再纳一位娘子。可过门的人选决计不能是颜夫人。
一来颜夫人性情张扬跋扈,和袁家的亲眷合不来。二来颜子谦与他交情匪浅,而颜子谦护犊子。若以后她在袁家生活得不痛快,回头抱怨了几句,岂不是会毁了他和颜子谦的情谊?
袁思礼思忖片刻,改口提醒颜笙: “以她的身份,若是嫁进袁家,断不可以妾的身份。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颜笙默了片刻,回答道:“不知。我只知道婚事是家父定下的,若要儿媳让出妻位,岂非不孝?您也说过,父比夫重要。”
袁思礼就等着颜笙主动提出这话,既然她已经说了,他也借坡下驴: “袁家岂能让你沾上不孝的名声?既然如此,那她要嫁入袁家的事权当没听见。只是延生……她既把话说到这份上,你总得为她再谋一条出路。”
颜笙询问:“公爹可有高见?”
袁思礼道:“为父夺走了魏家一门亲事,总觉得亏欠你魏叔。可我也不知该怎么还这份情。”
这与颜笙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假意思索了一会儿,淡笑道:“不如您再帮魏二寻一门好亲事?”
袁思礼下意识轻碰一下腰带的玉钩,只道:“此事容后再议,须与你魏叔商讨。”
等他打发走颜笙,便火速召集魏节和颜子谦秘密议事。一问才知,颜子谦果然有被崔攸暨叫去赴宴,时间是在下个月初八。
到了宴会当日,袁思礼和魏节各调两路兵马,天未亮便提前埋伏在宴会场外。
席上,翁婿两人相谈甚欢,酒过三巡,颜子谦眼神迷离,微微弓着背。
崔攸暨觑了一眼颜子谦,瞧见他这副醉醺醺模样,嘴角不为人察地勾了一下。他随即起身敬酒,“我敬丈人一杯,以谢您对生儿多年的照顾。”
颜子谦斜靠在柱侧,微抬眼皮瞧了一眼崔攸暨,但很快又失焦了。崔攸暨端起酒碗,走近几步,欲将碗中的酒灌入颜子谦口中。
哪知颜子谦猛地睁眼,惊愕地看向崔攸暨,一抡胳膊,把酒碗摔落在地。地上酒色怪异,一看便知道是掺了东西。
颜子谦大喝一声:“你要杀我?崔公子真是大逆不道!”
崔攸暨脸色骤变,手探向腰间藏好的匕首,还未等他抽出刀,面前有寒光一凛。
“咕噜”一声,血珠迸溅染红了白瓷酒碗,一颗头颅滚落下来,滚到木案桌之下。
颜子谦使了个眼色,魏、袁两家的伏兵破门而入,此前潜伏在侧的崔家暗桩已被清理殆尽。
袁思礼与魏节随后赶至,地上血迹未干,尚带余温。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不过是第一桌宴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