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神色平静,前面的事也不问,只道:“圆胖橘身上的罚印,你能否替他解除?我看你如今无论是陆归年还是陆析,天道之力都已恢复。”
“我不能。”陆析果断拒绝,又顿了顿,“圆胖橘的罚印无误,不予撤回。陆贺年弑神行径属实,他身为陆贺年的直系后裔,自然要承受影响。”
“好。”颜笙表情冷漠,看上去是说通了,但似乎只是压抑住不满:“圆胖橘每一世都未做过恶,只能怪投错了胎。既知罚印不可逆,你为何不早说?我又何至把他留在你这?”
陆析低声道:“他若想飞升,只能等自然寿终,再投下一世。但陆贺年不许他离开,一直给他服延寿丹,强行续命。”
“无须煽风点火。”颜笙看透他的意图,“圆胖橘在不在,并不影响我与他生父的关系。”
“确实如此。”陆析淡淡道,“责任……的确比爱恋更牢固。”
颜笙唇角轻颤,含着一抹讽刺笑意:“还有,你和我父王常常见面?似乎连我母妃也是你挑动的?我家宅这段时日的不宁静,原来都是你安排的?”
陆析摇头,“我并未叫她那样做。莲江仙对陆贺年心存怨意,本就不需我吩咐。”
他顿了顿,又道:“混沌界中婆媳不和,多半因亲生子不作为。你若真想与我兄长好好过日子,就少些和稀泥。”
“九弟教训得是。”颜笙听到指责,语气仍旧淡淡的,仿佛一切风平浪静:“我稍后便带走圆胖橘。从今日起,我们也无需再见,省得你兄长误会。”
陆析轻轻叹息:“若当日我骗你,说自己是陆归年……今日会否不同?”
颜笙闭了闭眼睛,摇了一下头:“没有假如。我已经做了选择。你说得对,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她转身离去。树林里刮起寒风,吹得陆析衣摆孤寂凄惨地飘动。
颜笙回到竹楼时,回了一下头,陆析果然没有跟上来,竹楼外只剩陆贺年静静等候。
颜笙轻声道:“今天接圆胖橘回去吧。至于莲江仙……她应该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了。”
陆贺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拥她入怀,用自己不太温暖的额头,贴着她被风吹得冰凉的额头,只道:“近来你在书房都没休息好。今晚搬回寝殿吧。”
颜笙没有回答,眼里若有所思。
*
一个时辰前。
圆胖橘睡得正香,忽而听见窗外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他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总觉得声响不太对劲。
他翻身跳下床,攀上窗台,小心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瞧。
外头竟停着四五队车马,盔甲与兵器在夜色中反着寒光。几只披甲的鬼怪来回巡逻,脚步声沉重整齐。
大冬天本就空气冷,圆胖橘又被眼前场景一吓,浑身不住颤抖。他从窗台缩回去,正要转身跑路,脖颈却突然一紧,被什么东西提溜了起来。
圆胖橘赶忙向窗外呼救,却像石头丢进河里,都不带个响儿,他又朝刚才火锅局的方向瞧。
竹楼下的竹桌旁空空荡荡,所有人似乎都已离席。
圆胖橘吓得手脚乱蹬,被那只手猛地一扭,提到了那人眼前。
来人是一位老人,面容竟和崔攸宁与崔攸霁兄弟有几分相似,看着极为蔼慈祥,但掐着他脖子的手却极为狠心用力。
佛面蛇心的老人拎起圆胖橘,冲他微笑,却瘆得他脊背发凉“这便是天道的传人?呵……把力量给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他随意一甩。“不如留给会用的人。”
圆胖橘重重撞在墙角,起来时耳边嗡嗡直响,眼前一阵发黑。等他眼前清明了些,那老人已化成一缕惨白的烟,飘出窗子。
门口处凝结着一大团红影。
一只妖兽伏在那里,身躯呈现半透明红雾状,仿佛没有实体,应该是来自陀铃火渊的一抹凶兽残魂。
这妖兽……
左手第二指缺失……
圆胖橘总觉得有些眼熟。
忽地,这只妖兽举爪向圆胖橘扑来。
圆胖橘打断思索,慌忙变回猫形,一个跟头钻进床底。妖兽体型巨大,身在卡在外面,爪子的不断向床底抓挠。
圆胖橘一边躲避,一边翻找自己的四象袋。袋中抖落出一个紫金葫芦。是袁思邈送给颜笙的谢礼,后来转给了他。说是把原料放旁边,它能自动吸走材料炼制延寿丹。
妖兽的爪子揪住了圆胖橘的尾巴,拖着他向外拉。
圆胖橘立刻拔开葫芦塞子,将口对准那妖兽。
咚。
妖兽发出一声痛吼,松开了揪住圆胖橘的爪子,双爪按在地板上,但仍被强行吸入葫芦。
圆胖橘赶忙按上葫芦塞,并用双手牢牢地堵着,大口大口喘着气。
葫芦剧烈震动,片刻后归于沉寂,只能听见葫芦里滋滋的烧烤声。
不久,那葫芦倾倒,一枚丹药轻轻滚出。
圆胖橘盯着那颗丹药,隐隐觉得不太像延寿丹,但心头一股直觉催促着他。
他一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腹中霎时涌起灼热,他疼得弓起身子。下一瞬,他看见自己的手骨忽地生疼,圆短的猫爪不断伸长,逐渐变作成年人族的手掌。
他……长大了?
似乎吞下妖兽残魂后,体内自带的某种禁制自然消散,体内的灵力瞬时变得充盈。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灵力,在他新的躯体内乱窜,他一时半会还不习惯掌控这具身体。
他只好强行将外貌幻化回五岁孩童模样。
圆胖橘走到地上留下的抓痕附近,蹲下身子摸了摸那痕迹。伴随着灵力回归的,还有大量回忆,刚才的妖兽……
崔攸险?
圆胖橘心头一紧,耳边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定是刚才那老头还没走远。
他不敢再迟疑,立刻施展法力,调出世界通道。门光一闪,他纵身跃入其中,消失在竹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