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江仙浑身脏兮兮、湿漉漉的。姚蜚声拿来一条长毛巾,包裹住她的身体,沉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城主!”莲江仙气喘吁吁,半天才喘匀了气,“陀铃火渊的封印破了。有人故意破坏封印!”
姚蜚声一听这话,登时如临大敌。陀铃火渊里面关着的妖兽,遵从优胜劣汰的法则,能活到现在的,修为境界基本已臻化境。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抵御。
在无常界中,能对付陀铃火渊那些妖兽的人,也就只有陆贺年了。可他此刻正在显熠宫里养病,她要是去寻人,定是少不了要和颜笙碰面。
但为了无常界的安全,姚蜚声只好压下个人恩怨,去了一趟显熠宫。
姚蜚声专挑了颜笙不在的时间,独自来到显熠宫。
甄婉因近日的风波,被颜笙安排在宫内处理内务。她忙活了一上午,刚出来松松筋骨,恰好瞧见姚蜚声来访。不由分说,她拉着姚蜚声就去了东南角的厢房。
房门一推开,悬在墙头的蝉形纸灯正呼扇着翅膀,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目的光芒。
“仙及,这是师娘听说你要化形,特地为你布置的房间。可惜你化形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甄婉介绍道。
姚蜚声目光望向那盏灯,认出这是来福村夜市上的蝉灯。
灯光星星点点,透出薄薄的灯纸,里面的光芒仿佛永远不会熄灭。她仿佛能看见颜笙站在这里,每晚都准时到来,施法为这盏蝉灯续航。
她脑海中浮现出飞升前的回忆,忆起与颜笙在鹤冲山修行的点点滴滴。世间没有比她们两个更亲密的存在,比起崔攸霁的陪伴,颜笙在她身边待得更久,而颜笙身边亦然。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极少起争执。
颜笙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从陆贺年到陆归年再到陆析,无论旁边的男人是谁,身边总要有她这个女人的存在。
姚蜚声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想念颜笙了。
“最近幽冥事务繁忙,等我处理完就回来。”
甄婉又道:“确实,颜笙上神下凡寻过你好多次,但都没能碰面。要不你再等等,她很快就回来。”
姚蜚声摇头:“今日不必了。我是来寻她带来的那位客人的。”
甄婉压低声音:“你说的是师娘的白月光?师娘前段日子和那个师父的转世分手了,就是为了这个白月光。”
“哪里是什么白月光。分明是黑月光,那家伙心是黑的。”姚蜚声调侃道。
甄婉领着姚蜚声去到颜笙的住处,瞧见卧房里半坐在床头的男子。他像是刚服过药,面色如白纸般毫无血色。
姚蜚声看陆贺年状况不佳,犹豫着要不要将陀铃火渊封印松动的事告知。但转念一想,他毕竟是陀铃火渊的渊主,便还是把莲江仙汇报的情况告诉了他。
陆贺年听罢,硬撑着要下床,却被甄婉一把拦住:“知道你曾是陀铃火渊的怪物,但既然师娘交代我要照顾你,你在痊愈之前,只能在这里养病,哪里也不许去。”
“只是去修复封印。”陆贺年道。
“你认为你现在这样子,还能过去修封印吗?”姚蜚声看着陆贺年虚弱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戳穿:“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甄婉附和道:“你可别给师娘找事了。”她说着便拿出联络石,联系了颜笙。
联络石亮起,里面浮现出崔攸霁的脸。
姚蜚声一瞥见崔攸霁,赶忙藏入阴影处。崔攸霁并未发现她,只是把石头递给了颜笙:“甄婉寻你。”
颜笙认出这房间是自己的寝室,又见到陆贺年在旁边。为避免误会,她便解释道:“到清凉殿讨债来了。那位冥王成天搞事,给蜚声添麻烦,实在是可气。既然崔老六说是要给他那闯祸的兄长赔罪,我自然不能只和他客套。”
陆贺年温声道:“你不必解释,你们两个千年来都是正常交情。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哎,蜚声就误会我了,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颜笙叹息一声,斜瞪了一眼崔攸霁,“偏偏我还不能揍这老六,怕给他打爽了。”
陆贺年只微笑着点头。
“不说这些了。”颜笙正色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陆贺年道:“崔攸宁和紫苏解开了陀铃火渊的封印。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无法修复。另外,莲江仙被他们发现了,这两天没法回荔枝林,我在想,可否接她到显熠宫避难。”
“这……封印的事我自己去就行。至于莲江仙,我派瑶儿去接吧。瑶儿在鹤冲山里,距离幽冥也近一些。”
……
颜笙很快来到了陀铃火渊前。
封印的阵眼黑了一块。颜笙心下思忖:“只毁坏一块,他们倒是没继续拆。恐怕是想等颜皓然河渠竣工后再放出灾祸。”
“为了获取威望而置百姓于危险之中,这实乃伪善之举,不义且不吉。”她心头冷笑,双手合拢,正欲打出莲花诀修补封印,却听到草丛附近有异动。
崔瑶也觉察出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立刻拉着颜笙飞身掠入附近的一棵荔枝树上。繁茂的枝蔓隐去了两人的身形,她们坐在树梢上,注视着不远处那道鬼祟的影子。
那影子渐渐清晰,竟是陆析。
陆析环顾左右,确认四下无人后,便轻弹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似浮光锦般覆盖在阵眼的缺失处,将残破的封印严丝合缝地填补完整。紧接着,他指尖凝出一道剑气,划向虚空,在原有的封印之上,又加盖了一层新的重压。
崔瑶心中惊骇,瞪大眼睛望向颜笙。却见颜笙隐在荔枝树影中,眸光深沉,宛若暴风雨前静立于高枝的鸱鸮,正定定地审视着树下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