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晨光熹微,万物安静无声。
颜笙从睡梦中苏醒,觉得肩膀稍沉,余光瞥见肩头靠着一人。她转过头,见是崔瑶靠在上面。
崔瑶也因颜笙的动作而醒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义母,早。”
“昨日我没计较,以后人前不准这么唤我。”颜笙把她的头轻轻推开,看了看四周,“你娘呢?还以为你昨天和她回去幽冥了。”
崔瑶想了想,“你说仙及啊,她应该是已经回去幽冥城了。昨天一整天都好累,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就坐在您身边睡着了。”
颜笙点了点头,又问她:“有娘亲的感觉如何?”
崔瑶犹豫地戳戳下巴,表情有点复杂:“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颜笙没多想,只笑道:“每家各有各的不同。”
说到这里,她忽而想起崔瑶的义父陆贺年,他似乎还昏迷着,圆胖橘那个孝顺的小东西向来不靠谱,她不免有点担心。
颜笙又道:“今日准你一日假,回去幽冥陪你娘亲。我等下去趟陀铃火渊。”
“我也要去看我义父。”崔瑶拉着颜笙的胳膊,“说起来,我义父发了很多消息,我昨夜回复过了,到现在都没有回应。按理说平时,他都会亲自来接我回去的。”
颜笙叹了一口气,想起昨日混乱的一晚,只道:“说来话长。我路上同你细细说来吧。”
……
两人来到陀铃火渊的时候,陆析和皓然两个已经回去了。出门迎接他们的是圆胖橘,他两只眼睛的底下有点发黑,看上去一夜没睡好。
崔瑶轻轻拍了一下圆胖橘的头顶,“咋回事。”
圆胖橘也不闹,只轻飘飘来了一句,“瑶儿妹妹,别闹,我好累啊。”
“我的老哥,别碰瓷!我才刚来。”崔瑶嘴上嫌弃着,却稳当当地扶着他肩膀,生怕他因站不稳而摔倒。
两人看着很熟稔的模样。
颜笙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没出声问两句,只对迷迷糊糊的圆胖橘询问道:“里面的人还好吧。”
圆胖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本就是魂灵状态,也死不了。我将那两个人族赶走,他也不会再闻到花椒味了,就是也醒不来。”
“这不奇怪。”
颜笙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气候乍冷乍热,前一刻寒如冰窟,后一刻炎如火山,同时又暗无天光。这和上次她来过的那个陀铃火渊截然不同。
估计上次那个陀铃火渊,是依靠陆贺年的法力改造成舒适宜人的状况。如今陆贺年病倒了,眼下这个陀铃火渊恢复成真正炼狱。
在这样的地盘上养病,他又怎会很快痊愈呢?
颜笙不由得向崔瑶询问道:“你们父女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幻境里。”
圆胖橘耸拉着眼皮感慨:“这里一直就是三界最艰苦的地方,瑶儿妹妹来之前就这样,所以我才被送去……”
崔瑶忙捂住圆胖橘的嘴,又往他嘴里塞了一条小鱼干。
紧接着,她叹息一声,表示道:“是挺艰苦的。我们一家人原先住在这里,小时候我染了风寒,灌了好多苦苦的汤药却一直不见好,义父才带全家一起搬到幽冥城。”
颜笙沉默良久,忽而对圆胖橘说道:“你带我过去。”
他们三人走到深渊的最里面,陆贺年依旧阖目睡着,眉头紧锁着,似乎梦见极为痛苦的梦境,一如记忆里那位被噩梦困扰的年轻君王。
她突然间内心产生一丝愧疚感。
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坏事,反而她像个把原配弃置在寒窑里,自己却另娶新妇的负心汉。
颜笙甩了一下袖子,横抱起床上的陆贺年,在圆胖橘和崔瑶的惊讶目光中,四口人朝着陀铃火渊的出口走。
圆胖橘尽管是千岁大妖,但身躯像个孩童,两腿短得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嘴里嚷嚷着:“爹,等等我。我一个人出不去这里。”
幸好崔瑶听见他的声音,在门口处拦了一下颜笙。
圆胖橘终于跟上他们的步子,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又问颜笙:“爹,你是要把我父……陆渊主送去哪里?”
“显熠宫。桃源境的气候终究要比这里要好些。” 颜笙说道。
圆胖橘却道:“他去桃源境,崔巍会知道的吧?”
颜笙突然想起来,陆贺年经历这番罪受还是因为要提防崔巍知道陆贺年现世,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确实不大稳妥。“
圆胖橘掏出一张面具,盖在陆贺年脸上。那面具是由花否做的,用的是真正张脆枣的脸。他对颜笙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