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问道:“你们可是在幽冥?”
陆析轻“嗯”一声,继续道:“陆贺年收到消息,说崔瑶被绑架去了冥王殿。圆胖橘想起你的交代,说陆贺年最近不宜露头,担心他一时冲动露面,便抓着我去了陀铃火渊。”
颜笙听着倒像是陆贺年会做的事,他上次去救萧知颜也是中了圈套,差点丢了性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道:“你们两位的修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金丹,能追得上他?”
陆析把圆胖橘推到前面,“你这孩子身在抱朴,心牵火渊,竟和陆贺年交换了传送信物。他催动那信物,拽着我和皓然,直扑向陆贺年身边。之后陆贺年就晕了。”
颜笙想起刚才进屋的皓然君,他是用混合着胡椒的泥土所做。陆贺年怕胡椒,他晕厥怕是因为胡椒过敏。
都昏厥了,看来症状不轻。
她忙嘱咐圆胖橘道:“你从四象袋的左起第三格里,取两颗清净丸,给他喂下。”
陆析看了一看圆胖橘,“这孩子刚才给陆贺年喂了清净丸。”
“哦。圆胖橘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你就别管了。有什么事,叫他直接联系我。”颜笙看圆胖橘领命离开,便松了一口气。
她又道出此刻的无奈:“今夜我这里也极为混乱。甄婉他们调用了天道留给我的护卫队,幸好我及时发现,让他们回去了,没让崔巍察觉。”
陆析看了一眼甄婉,便说:“鹤冲派表面属中立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过早暴露。”
甄婉悄悄点头。
颜笙和陆析没聊几句,她便掐断通信,说要下到无常救崔瑶去了。
陆析走到隔壁房间,看见圆胖橘乖巧地守在熟睡的陆贺年旁边,展现出难得的安静成熟,忽而问道:“圆胖橘,你原先应该是人族吧?”
“或者说,你是被陀铃火渊兽化过的伪猫妖?”
*
今日是冥王崔攸宁的生辰,殿前冷落宾客稀,远不如三日前召开节气宴的清凉殿前热闹。
颓糜酒香与肉香充斥着轩敞的宫殿。
今日宾客稀少,宫殿中央的舞池拓宽不少,直赶上桃源宴会厅的舞池。
殿内放着乐府诗篇《燕歌行》,成群结队的蒙面舞者轻歌曼舞,扭动着妖娆身姿。舞蹈是紫苏仙子安排的,每个舞姬都戴着假面。
崔攸宁端坐主位,左右皆有美人侍奉,却始终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舞池角落处的一位舞姬,他舞姿略显笨拙,身着厚重的衣袍,但气质飘然若仙。
那舞姬觉察出崔攸宁直白的视线,心中慌乱无比。
面具之下是崔攸霁,上次节气宴散会后,他发觉崔瑶失踪了,看见紫苏仙子的请帖,便找到了紫苏仙子。
这请帖标注的宴会的日子是在今日,崔攸霁一眼便识出这是崔攸宁的生辰。往年生辰请帖都不会寄给他,今年居然会给他送一张。
崔攸霁明知有诈,但想到可能和崔瑶有关,便执意赴宴。没想到请他不是来吃席的,而是来献舞的。
可真是个折煞面子的主意。但紫苏仙子说,若他不肯,便不会将崔瑶的下落说出来,而且崔攸霁的法力并不强,进入虎穴也很难独立逃出。
崔攸霁戴上遮面,故意站在角落处。殿内放着的是一首古曲,他哪里会跳,拙劣地看着其他舞者的姿态,浑水摸鱼自然要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只企盼二哥能垂悯他,待这舞结束后,放他和瑶儿回家。
曲罢,未料道崔攸宁留下所有舞姬继续第二曲。
曲子再次响起,崔攸霁踩到裙摆,脚下一跌,坐在地上。
这是他的《谪仙赋》吗,当年他和姚蜚声分别后,投胎成一位宦海浮沉的官员,失意时作赋一篇,他自比深闺少妇,诉尽平生怨事。
这是看出他的身份,故意折辱他?
崔攸霁尝试站起来,长衣摆又将他反复绊倒。周围舞者顾不得扶他,脚偶尔踏在他的裙摆,将雪白的裙摆踩出污泥脚印。
台上的崔攸宁手指一紧,酒觞差点滑落。
崔攸宁突然站起身,粗暴地拂开前面的领舞,走向舞池的角落,一把横抱起地上的崔攸霁,朝着殿后走去。
崔攸霁陷入了极度恐慌,想道出自己身份,但喉咙被紫苏施加了噤声咒,只能任由崔攸宁将自己抱入后殿。
殿内烛火辉煌,床幔上绣着同根而生的枝蔓,却彼此交缠的枝蔓。
崔攸宁掀起床帐,俯身将崔攸霁放在榻上,指尖掠过露在面具之外的碎发,指尖在面具边缘游移,却迟迟不去揭开面具。
他的眼眸幽深,烛火照不进眼底。
崔攸霁品出一丝危险气息,偏脸躲过崔攸宁直白的目光,欲掀起脸上的面具,却被崔攸宁牢牢握住手腕。
“今夜你只是肮脏的伶人,谁准你摘下面具?”
崔攸宁以一种病态的眼神睥睨着崔攸霁,这里面可没有一丝怜悯和爱怜,倒是锁着一只即将出笼的阴暗猛兽,又在他耳边呢喃。
“我现在病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该轮到你报恩了。”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蜡烛骤然熄灭,内殿大门訇然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