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看他反应过度,讶然道:“非要现在选?可……他也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我连累他好几次……这不好办。”
“就算和离需要冷静期,一千年足够你想清楚了。出去后,我们和离。”陆归年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颜笙耳尖发热:“我就是问问!你……你干嘛反应这么大?随口一说而已,至于么?为了逼我做选择,你连天道还活着这件事都要曝光?“
她回到这里,多少受子颜的情绪影响,脑子里一乱,话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还是……你借陆析的身体这段时日……对别人动心了?”
她只是信口胡说,但越说越心虚,陆析身边的异性,好像也只有元沁雪和她。
于是她又急急补了一句:“不会是元沁雪吧?要真喜欢她,我回头帮你问问她爹袁思邈?”
陆归年沉默片刻,轻轻叹息:“算了。你是真傻。” 他袖摆一拂,一点细碎光辉落在草地上,像是将覆盖此地的法阵一层层撤去。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颜笙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草色开始褪淡,四周场景也逐渐模糊。
陆归年静静地看着她,身形也在光影中渐渐隐去。
*
颜笙醒来时,发现只是个梦境。她手里握着一颗裂成两半的玻璃球,而那玻璃球也不再发光。
陆析已不知去向,花否犹自昏迷不醒,唯有仙及刚刚转醒,正惊魂未定地扑腾着。
仙及忽而飞到颜笙肩头,比划着她完全猜不出看不懂的动作,也不知是怎么了。
花否睁开了眼睛,一改往日端庄,眼神迷离而轻佻,她古怪地瞅一眼颜笙,又瞅一眼她肩头的仙及,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颜笙站起来环顾四周,仍是不见陆析踪影,便问花否:“你可有见到陆析?”
话音未落,颜笙突然僵在原地。她的嗓音确实变了,褪去了原本的刻薄,化成梦里陆归年给她的那副嗓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否听到颜笙的声音,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试着清了清嗓子。
颜笙身后有刺目金光投过来,她转头,便瞧见身后柜子上立着一颗水晶球、突然坠落在地。
这颗玻璃球竟然被磕碰出一道浅浅的裂缝。
花否慢慢靠近,捡起发光的玻璃球,挥动另一手,示意颜笙退避。
颜笙虽不解,仍照做,退了两步。仙及也跟着她往后飞。
花否将玻璃球用力往地上一掷,玻璃球瞬间四分五裂,而其中的光芒变得刺目,照亮了整间屋子。
由于屋内的光芒太过明亮,颜笙闭起了双眼,在她肩头的仙及亦如是。
*
陀铃火渊门口种满凝烟白蝉花,花丛里飘来幽幽的香气。
花丛旁边摆着一把躺椅,椅子上面铺着柔软而轻薄的垫子。陆贺年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忽而听到脚步声靠近。
他感觉那人就在站在眼前,身上散发着提神的薄荷香,遮住了他安神所用的凝烟白蝉香,便睁开眼睛,见是陆析。
陆贺年阴阳怪气道:“见到我怎么不行礼?”
“什么礼?”陆析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又看到花丛里一只橘色的猫蹿到陆贺年脚边。
橘猫化成孩童模样,说了一句:“面首见到原配,当然要执妾礼了。”
“那个男的是面首?”这位陆析捏着嗓子,以一种油腻的腔调张口。
“你到底是谁?”陆贺年皱眉,打量着矫揉造作的假陆析, “花否老板?你怎么换了个壳子?”
“您的亡妻子颜,当初不是用自己的声音,换走了天道的一缕灵魂吗?现在天道遗孀颜笙找上门来,肯定要取我的命。”
“等下,子颜,还有颜笙?”陆贺年听到子颜和颜笙两个名字同时提起,听得一头雾水,但问道:“你把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花否道:“好。事情是今天……”
“谁让你从这里开始了?”陆贺年给周围加上一道隔音结界,确保他们的声音不会外传,嘱咐道:“从子颜交换天道的灵魂说起。”
*
桃源有一隅角落,寒天霜地,长年刮着砭人肌骨的冷风,处处皆是银装素裹,无论是仙人还是凡胎,只消在这里呆上半个时辰,睫毛便会结上一层冰晶。
这是刑部大牢的第五层,是一个人造的结界。外面犹四季如春,里面是刺骨寒凉,通常被桃源的刑部用作小惩大诫。犯小错的神仙在这里呆上一周,便能轻松离开。
崔攸霁在里面跪得笔直,双膝贴着光滑的冰面,寒气隔着他的仙袍透进他的膝盖骨,麻木着里面的神经。他此刻有些分不清这麻木究竟是因为跪得太久,还是冻得太久。
他的衣衫已经结冰,贴着他薄薄的肌肤,沉重地拉着他的身子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