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笙愣住了,前一秒还是在有常屋查案的颜笙上神,这会儿竟成为哑巴了。
她一时接受不了,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从虚妄的梦境摇醒。没想到自己没醒来,脑海中多出一段记忆。
那些记忆是子颜的,包含着不少陆归年的片段。她这才意识到,子颜和她差不多,也不少次动过陆归年的念头,只是最后一次动手前,被奉天人先行鸩杀了。
至于她来有常屋的原因……
当初她用禁术,把家人的罪孽转移到她身上,从桃源贬谪。本该落上罚印进陀铃火渊受罚,但到她那里落不上印,只能在幽冥城住着。
一千年过去了,她打算去投胎,却被告知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陆归年死后,那位小皇帝下令把子颜的尸首从太阴城挖出来,抬回初阳城,本名改成颜笙后迁入陆家祖坟。这导致名字和生死簿上面对不上,以至于无法进入轮回。
颜笙在幽冥城里又晃荡两千年。
陆归年飞升后,在翻阅当年弑神案卷宗时,看见子颜灵魂落不上罚印的事,非要将当年涉案的子颜抓回去,将事情捋清楚。
姚蜚声知道这事,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过八百遍了,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惨,生死簿的名字被篡改,自己没法投胎。全家还都被仇家追杀。”
颜笙点点头。
南歌子前几日给她托梦,要她最近小心一点,天道对她们全家下了通缉。同时表示自己暂时安全,躲在一棵空心桃树里。可子幽现在不知所踪,没人能无法联系上。
子颜这才发了昏招,找花否做交易,让陆归年忘掉这桩事,撤去对她的通缉令,从而保障家里所有人的安全。
此刻花否走来,举着水晶球,展示给颜笙:“你瞧瞧你仇家的灵魂碎片,竟然是黑色的。正常仙人都是金色灵魂,再凶的鬼魂也最多也都是红色的。真是奇怪了,还有的黑色的魂,不会是陀铃火源的?”
颜笙听到这里摇摇头。天玄地黄,天清地浊,天道的灵魂是玄黑色的,其实并不奇怪,但在场的两人谁都没往天道身上去想。
姚蜚声听到说陀铃火渊,便是提议道:“既然是陀铃火渊的啊。那不更应该找你相好的,还能有人打得过他?”
颜笙听进去了建议,陆归年的力量应该不及陆贺年,即使知道他们在一起,也没法带她去桃源境审判。
但奈何她的身子受子颜的意识操控,摇了摇头。
子颜的心思倒也好理解。
陆贺年弑神前,把计划告诉了子幽,却没有事先告知她。后来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罪责,到陀铃火渊里受刑,走前把她托付给莲江仙。
直到前两年他才出来。子颜赌气不想见她,觉得他不肯与自己共患难。
如今颜笙过来,只能哀声叹气。
放到现在的她重新审视,她肯定不会上赶着没苦硬吃。
果然爱会使人降智!包括曾经的自己,竟也是这等蠢货。不行,她得想办法把自己的意识夺回来,不能放任这蠢货给自己增加苦难。
*
颜笙和姚蜚声离开有常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时至盛夏,纵使已经日落,林间蝉鸣依然如沸如羹。
颜笙初为哑巴,本身法力极低微。无常界本就是百鬼之地,到处都是野鬼,姚蜚声放心不下,便亲自护送她回到家中。
张脆枣正背着竹筐,趁夜在莲江仙的果林里采集荔枝,听见脚步声,瞧见走来的两人,便是要溜走。
姚蜚声眼尖,一把勾住张脆枣的筐,抓出一把荔枝递给颜笙,然后对张脆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脆枣天生脸红红的,也看不出是否有被抓包的愧色,他只回答道:“还不是主子吩咐的,让我来夫人家的园子帮忙。”
“他有空都自己来,做事业干脆,还轮得着你磨洋工?”姚蜚声想了想,“这片林子就是他辟的,差点辟到十里地外冥王殿。要不是我赶紧拦着,神尊得误会我们幽冥要造反了。”
张脆枣谄媚道:“您要是打算造反打上桃源,主子一定响应。只是怕这趟走得太久,夫人又赌气不理他,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下手。”
他说的时候调整了一下肩膀的筐,那鲜红的荔枝盈满竹筐。
姚蜚声冷呵两声,“我瞧着你这枣精还贪图人家的荔枝,借着你家主子的名头,在这里骗吃骗喝。”
“你不用信,夫人信了就行”张脆枣说完这话,看一眼平时行事大方的颜笙,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夫人怎么一直不见出声,该不会惹到姚城主,被毒哑了?”
姚蜚声叹息,然后把今日去有常屋的事告诉了张脆枣。
没想到林间劳作的莲江仙也听见了。
她赶忙撂下背上的筐,从林里跑出来,左手用力扯起颜笙的耳朵,大声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准许你用自己的声音去交换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颜笙吃痛,发不出声音,只能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也不想把声音当掉,可她来的时候,子颜已经自作主张把自己弄成了哑巴。
夜色太深,莲江仙又在气头,没注意到颜笙的表情。
还是姚蜚声解救出颜笙的耳朵。
她把颜笙挡在身后,对莲江仙斥责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父母。她亲娘都给她托梦了,她哪有不过问的道理?要不,你叫她别托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