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头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勾勾叉叉,还有些鱼精文字。
颜笙看不懂,便指了指记录,问“这是在实验什么?”
莲蓬头叹道:“噪音测试呗。环境局隔三差五来找茬,说马老爷种的凝烟白蝉花造成‘声污染’,害鱼失忆。”
金建果气得跳脚:“鱼记忆本来就只有七秒!关花朵什么事!”
圆胖橘补刀:“我爹宫殿也种这些花,可她到现在都记得我偷懒打坐!”
莲蓬头叹一声:“没法子,这是环境局的要求。马老爷也头疼。”他又压低声音道:“环境局专挑马老爷的铺子刁难……多半是收了马五福的打点。”
“这话可不能乱讲。”颜笙淡淡提醒,“没证据的指控,最容易被反咬。”
圆胖橘扯扯颜笙袖子,让她蹲下,小声说:
“马大隆演讲里说,牛马城很多铺子都挪公款,再找借口把钱拨给合作商,然后洗干净。马五福那铺子就是典型。”
颜笙是没听明白,金建果在旁边给她解释,总结就是以下几点。
马大隆的马鞍真材实料的皮革所制,结实耐用,定价也正常。马五福那边,拿不值钱的布料和草,借着环保的由头,把价格炒到天上去。
牛马们不是傻的,这价钱一看就是洗钱。
两只猫妖越说越激动,立场又跑去和马大隆站一起。圆胖橘尤其严重,张口又喊:“铮铮牛马,再创辉煌!”。
朱柳蛋完全不敢靠近,生怕被当成同伙。
颜笙忍着不直接给圆胖橘来一道失忆咒,拎着他训道:“你修身尚且困难,还惦记着光宅天下?你们到无常界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请客吃饭搞革命的。”
圆胖橘这才回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替马五福的铺子重新开张,可他不怎么认同委托人,便拉住陆析的袖子:“我们真的要帮她吗?小心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是贬义词吗?”颜笙忽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让人发毛:“孝顺的小东西,开口骂街前就没查查族谱,看看我的祖宗是谁?”圆胖橘吓得赶紧开溜,却被颜笙先一步提了起来,只好在划动手臂挣扎。
陆析看着两人洗脑,仍是那副淡淡的态度:“未至其知,不可妄与。我们先把手头任务做完。”
正当他们各怀鬼胎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软的呼唤。
“颜儿。”
那声音极轻,凡人听不见,只有颜笙敏锐捕捉到。
她侧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唤她的是莲江仙。她臂弯挽着竹筐,里面装着萍草与薇菜,安静地站在河对岸。
颜笙没有多少子颜的记忆,与莲江仙也生疏,只淡淡点了点头。
莲江仙从未见过如此冷淡的子颜,不免一怔。再看清她身旁的一圈陌生人,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上神已不是一万三千年的谪仙子颜。
她的养女已入新的轮回,有了新名姓、新家人……也不会再记得她了。
更何况,那孩子最后记住的自己恐怕是最糟的模样。
那个曾被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孩,最后竟在她冷绝的目光中,拖着残破的喉咙消失在风雪里
莲江仙轻轻叹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匆匆离开。
颜笙望着对岸,只瞧见莲江仙转身时抬手抹泪。她心口微紧,却又无能为力。毕竟她没有子颜的记忆,就算追上去,也不知如何开口。
莲蓬头见莲江仙走远,才悄声解释:“那位是桃源境的花仙,一万三千年前带儿女从桃源境迁到幽冥。她女儿是谪仙,某天忽然哑了,被她狠心赶出家门。后来儿子阴寿将尽,被拖去投胎……她便留在幽冥茕茕独居,也没回桃源境。”
颜笙心知肚明,莲江仙的一儿一女,指的是子参和子颜两兄妹。
子颜哑了,还被人赶走。
颜笙蓦地想起崔攸霁说过,陆贺年在陀铃火渊时,总惦记一个哑巴。她当时听罢,心里酸楚一整日。
现在这么看,那个哑巴……说的也是她的前世子颜。
她堂堂一介上神,竟然做过哑巴,她竟也有过如此狼狈的时日?
不过,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她在画卷里看到过子颜飞升前的事,莲江仙找子颜找了整整五年。就算后来知道子颜替“仇家”陆贺年生下继承人,她也未与子颜断绝母女情分。
怎么可能,到了“哑了”这么一件小事上,就把人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