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后,敏慧终于开口问威森怎么回事。
威森看看前后的车辆,确定没有车跟踪,才缓缓说起来龙去脉。
“找闵三强时,在旧窑洞遇到的杀手铁圈,是我儿时好兄弟。我小时家庭不睦,经常饿肚子,他家里日子也艰难,却允许铁圈带我回家吃饭,算是对我有养育之恩了。后来我出去读书,失去联系,毕业后才知道他父母都去世了,他一直在底层混。我当年违规放他,一来他讨工钱没有错,二来想挽救他,报答当年的不弃之恩,没想到他陷得很深,不是几句兄弟情深就能回头。他讨钱打伤的老板正是费玉宇,他现在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李海洋被他收买,为他在娱乐场所通风报信,也是越陷越深。在窑洞遇见李海洋之后,铁圈暂避风头去了云南,遇到伏击,带去的兄弟全死了,就他逃回来。他认为是李海洋借刀杀人,回来给兄弟报仇,找我想摸一下是李海洋要他死,还是他背后的老板。他没想到我门外有人盯着,盯梢的人看见你出去,我们两个没出现 ,打办公室电话找我,招娣看办公室空了,说我走了,办公室没人,他们才把你弄过去,让我说出铁圈的位置。我不相信他们敢把你怎么样,但我不敢赌。”
敏慧半晌无语,然后想起西餐厅的事,问道:“有人盯你,被陈老师发现,告诉你了呀。”
“我知道,但不知道是谁,所为何事,现在清楚了,就是为了找铁圈。为啥非要铁圈的命?抢他块表而已,又没要他的命,至于不死不休嘛?生意做那么大,跟一个底层贫民纠缠不休,格局太小,不怕浅水翻大船,老鼠憋死象?”
“肯定有我们不了解的内情。”敏慧隐约看到费玉宇的未来,还没说他可能一语成谶,脑海里突然跳出儿子和前夫的形象。有多少她不了解的内情?
威森点点头。敏慧摆脱闪现的念头,又问:“那你兄弟——铁圈,怎么办?你真的任凭老费让他人间蒸发?”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是我兄弟了。”杀手与警察不可能再做兄弟,与曾经的警察也不行啊。
“虽然如此,李海洋去抓他,是死是活,你就不管吗?”敏慧谨慎地看他一眼。
“当然不会。我希望他别死,谁都别死,全部接受法律的制裁。”威森的眼里是深深的夜色。
敏慧想想前夫和儿子,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威森扭头看她一眼。“你放心,我不是出卖铁圈换取你的安全,我们有安排,现在不方便告诉你。”想到铁圈将要面临的危险,口里说着不是兄弟,心里却沉甸甸的。
送走敏慧,威森叫来路标,也不说什么事,叫他跟自己在探所将就睡下,随时准备出发。
出发干什么?路标又问,他还是不说,路标不再追问,看看夜色深沉,北风呼啸,回自己办公室眯着。
铁圈允许威森出卖他。不仅不生气,还很高兴。奔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回来,尚未去找冤家对头,他自己撞上门来。
“你就告诉他我在哪,让他亲自来。小瘪三样!”
威森担心铁圈伤害李海洋,动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带凶器。铁圈精瘦的脸扭曲出可怕的形状,直问到他脸上:
“你的女人被人控制你不担心,你的兄弟被人追杀你不在乎,你担心那个吊毛叛徒狗腿子!魏子!你变了我不怪你,但你做伪君子我不接受!去他M的高尚道德!!我们只想讨口饭吃,一口饭而已,吃饱了还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为了显摆,为了把酒泼到地上不心痛,让我们饿着肚子干活,拿回我们的血汗钱都得用命拼!魏子,你的公正道义在哪里?我抢回自己的钱犯法,他克扣我们的钱暴富没有错,他用兄弟们的命发家也没有错。如果这是你保护的正义,那你现在杀了我,去当英雄,我高兴。我兄弟成了英雄,我死也值了。动手啊!你TMD现在就动手!打110报警!拿枪打爆我的头!!”
铁圈的口水喷到他脸上,威森不敢躲,也没脸躲。他的确不知所谓莫名其妙。他早就不信那些高大尚的言论了,也不信包装完美的宽容善良和正义。
但是——
他顶着铁圈喷薄而出的唾沫星子,检查铁圈的全部身家,取走杀伤性武器。
铁圈冷笑道:“他带着枪,手铐,还有兄弟,我赤手空拳。你这是亲自动手杀我啊!兄弟!行行,与其让你间接杀我,没功劳还心里有罪,不如你直接举报,立功受奖,兄弟算死得值了。”
威森帅气完美的侦探形象,在潦草狼藉只剩一条命的铁圈面前,单薄脆弱得像电影海报。
但他终于稳住心神,找到能够说服自己和铁圈的理由:
“你只一个人,想知道他为什么追杀你,追杀你的兄弟,就不能起冲突。一旦火拼你肯定吃亏。如果在临死前才知道真相,你还有给兄弟报仇的机会嘛?要让他放下戒备交出幕后主使,你必须什么都没有。”
铁圈嘴边愤怒的白沫,在北风中静止。
威森看出铁圈的狠厉。对敏慧的担心让他忘了李海洋的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命了。他软弱自卑唯利是图,却愿意为心爱的女人放弃一切。这成为威森心中最大的痛。
李海洋的命是白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