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海洋打来电话，三言两语讲好白露选定的时间就挂了，威森想顺带骂李海洋几句没有实现。威森心口有点堵。

北风呼呼刮着，天空也心事重重，阴着脸。威森脑海里哗啦啦扑进很多往事，想要盯住一件想清楚，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续办得很顺。顺得不正常。

前面排了好几对。威森估计有一个钟可以聊。他提前去小会议室查看，单调的接待室，录音录像监视都不会有，他放了心，把自己带的录音笔放到合适的位置。

白露在约定时间出现。雪白的绒线帽、长围巾、羊绒大衣，黑色直筒裙，白色中跟靴。她的脸捂了大半，周身的气度还是彰显美人风华，迎接她的威森也帅得不像话，等待办手续的男女不计前嫌地小声嘀咕起来。

威森来之前狠狠洗潄一番，像欧美剧中的神探明星。

立刻有工作人员出来引领她去了另一个窗口，威森只能跟过去。跟白露打招呼后表示请她过去聊一聊，白露似乎没听见。工作人员请二人交资料。白露递过去，威森只能把自己的资料也递进去。

还有离婚协议签字一关。

想我签字，聊完再说。威森坐等。

随即出现的场景就接近魔幻了。

工作人员拿出离婚证，填写姓名出生年月，粘贴相片，盖章压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两个小本子递出来时，夫妻关系成为过去式。

覃白露拿上属于自己的离婚证，一语未发，一眼未看，转身离开。雪白的长围巾在她转身时飘起来，轻轻拂过威森的黑夹克，威森的喉咙瞬间有点发干。

威森摇摇头，抖掉白露有心或者无意的接触，回到眼下刚刚发生的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资料无须核实，流程无须经过，甚至离婚协议都无须过目签字。他气得青筋暴出。他在局里做事时，也见过违规违章办事的，但这也太离谱了。左眼看见白露往外走，右眼看见工作人员迅速撤退，留下空荡荡的窗口，他只能去追白露。

白露出门的前一刻，威森赶到，伸出手臂撑在门上。

白露微微转头看向他。眉眼似青山，目光如寒星。他的呼吸里已经没有年轻时滚烫的活力，却还是让她心跳漏了几拍。

他生气了。锁在一起的剑眉和欧式眼睛，为他增添了男子气概；无法控制场面的无奈委屈，为他加入楚楚可怜。白露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他的目光下破碎。从认识到分开，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纵然不爱了，曾经相拥的时光，依然会让她怦然心动。

但此时此刻，属于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敢有一丝情感流露。取下墨镜，直面正视他。

威森看到凛然绝决的陌生。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白露绕过他，从另一扇门出去，头也不回上了车。

威森再次追出时，白露坐的车已经启动。幽暗的车厢里浮起一朵白玉兰，轻轻摇摆。

是白露挥手跟他道别。露露——他不死心，快速跳下台阶还要追车。白露转头直视威森，眼里有波光荡漾。她雪白的手指再次摇摆，是拒绝，是制止。

威森停下脚步。真的失去了。他的眼睛发潮，鼻头酸涩。他要记住车牌号，继续追踪。白露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威森回头，竟然是李海洋，穿着警服，敞着领口，脸上带着上班族的疲惫，刚从民政局走出来。

“谢谢啊。”他翘起大拇指指向身后的办公大楼。

“我跟我老婆离婚，又不是跟你离婚，要你谢！”威森握紧拳头。看着他身上的警服，更是眼热心动，怒发冲冠。

“那不能够。”李海洋邪邪一笑，“不过，还是谢谢你。替白露谢你，替我自己谢你。”李海洋的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又摇晃着手中的笔，“你也应该谢谢我，替你签了字。你们俩。哈哈！”

威森的心凉到脚后跟。他跟白露都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工作人员甚至没有拿出离婚协议征求二人意见，直接发了证。

她背后的金主是什么人？有钱有势，还能把手插进Z F机关。想想白露失踪改名出国，威森终于意识到自己徒有意志上的高大，在现实生活中，渺小得如同蝼蚁。

愤怒只能暂时发到李海洋身上，他恨声骂道：“你这鸡贼样，怎么可能跟露露在一起？你老板赏你板子时，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说谢谢吧？！糟蹋了这身警服！”

他死盯着李海洋斯文败类的嘴脸，只等他跳脚反击，顺势揍他几拳出气。

打警察怎么啦？我还就打了。只要他敢报警，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撕下他的画皮。

李海洋很大度。输都输了，垂死挣扎骂几句，权当放炮庆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