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却不敢深入想。他知道有道坎,怎么都跨不过去。去找敏慧吧。与其等着华岳过来深情款款,不如在敏慧那一起谈笑风生。
陈芷汀又徘徊在梦里。风吹荻花飘,像风中挂着碎玉的风铃,叮铃——叮铃——
是谁站在江畔,望着远处山峦,山峦如暗影,映出谁的影了,瘦瘦长长灰暗的影子……
她想叫出他的名字,却感到一种禁制出现在口中,发不出声。
她向他跑去,风景在变,星辰在移,她还站在原地,双脚陷入芦花荡里,抽不出又沉不下去……不是芦花荡,是一叠一叠牛皮纸信封,竖在她的脚下。时空变幻,信封大得像一座纸房子罩着她,她想我出不去了,我就不出去吧。纸房子的地板是灰褐色的信封,信封翘起扎痛她的脚。她弯腰想把信封扔出去,脚下轻飘,整个扑向层层叠叠的灰褐信封……陈芷汀蓦然惊醒。
辗转几个校友,终于得到莫非去美国治病的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治疗,状况基本稳定,能稳定多久却是未知数。M国治疗以不让患者承受痛苦为要务,病情稳定后在治疗打玛啡的后遗症。按他的性格,这种状态下不会见任何人,何况深爱过的女人。
在他那里,这段感情以他残存的潇洒风度划了句号,以后的路属于他自己,用病体残魂与病魔抗争。
而在陈芷汀那里,他的最后一面为没有结局的结局开了新篇章。
陈芷汀让岳晓明帮自己解解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所大房子里,房子是信封变的,地下铺着许多像竹木板块一样的小信封,会割伤脚,我想扔掉小信封,突然醒了。”
岳晓明翻着眼睛想了一会,说:“信封像大房子,是你依赖的家一样的存在,但有东西伤害你。你在矛盾纠结……”
陈芷汀突然自己就明白了。后悔让岳晓明解梦。他那么聪明的人,几乎一猜就猜出来了。“不解了,乱七八糟。”
岳晓明呵呵笑起来。
陈芷汀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原谅裘江,可是想到从此一别两宽,又是剜心剔骨的痛。
生活用二人的血肉孕育出新的生命,那是尘世里的爱,生下根,开过花,结了果,经历过风雨,沐浴过霞光。
但是,她相信自己,纵然不舍,也一定会放弃
莫非是不是真实存在已经不重要,她只需要一付护心的铠甲。
裘江决定从华岳这里开始,跟老婆之外的女人都保持距离。聊完公事聊生活,裘江没有了情感负担,舌灿莲花左右逢源,逗得华岳和敏慧笑声不断,干脆叫上威森,四人出去吃饭喝酒。酒到中巡,裘江半开玩笑半认直地告诉华岳,别再给他送药了,他是心病,药石枉及!
“我跟老婆闹别扭,头痛心慌睡不着,过些日子和好了,不用治就OK啦!不废你家好药材!不废你家好药材!用到我身上,人参变药渣!为什么?因为我是人渣!我就是人渣啊!我对不起老婆,还治个屁呀!”
华岳原本喝了酒红扑扑的脸,被裘江一通胡诌,失了血色。敏慧知道裘江借酒撒疯,要断了华岳的念想,有心骂他两句,看看华岳的表情,忍住了。趁她陷得不深,当断则断不是坏事。
威森不明白其中奥妙,几次三番拦裘江,敏慧在下面踢他,踢得他更糊涂。
尖顶皮鞋踢人本来就痛,敏慧没有做过小女人,把握不好轻重,痛得威森差点起了正当防卫的念头。
看看裘江,看看敏慧,再看看华岳,怎么都没想明白,只好自斟自饮。敏慧又去跟他碰杯,他回瞪一眼,不碰。
一群古怪人!
敏慧看着威森痞帅的脸上浮起小男孩的怒意,笑得合不住两排白牙齿。
裘江看看华岳被他刺激得惨白的脸,再看看敏慧桃花红运的喜洋洋,气得头发晕。敢情我在这伤人心,你在那发春心。
都是些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