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三强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路上一直颠簸,他挣扎不动,干脆呼呼大睡。撕下眼罩时,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红砖墙,墙面残存着焚烧过的痕迹。右边空旷,前后贯通,左边发生了塌方,红砖和棕褐色的泥土混堆在一起。他被捆在一根大立柱上,可能是当年为阻止继续塌方做支撑用的。
他不敢挣扎。如果挣断了立柱,不等自己跑,塌倒的砖块泥土就能把他埋了。
身上那几张银行卡加起来才十几万,他用来零花的,远远满足不了龙得水的胃口。
“有种你弄死我。二夷子!”
闵三强自己长得皮糙肉厚,却打心眼里恶心龙得水的面相。大老爷们,一身细皮嫩肉像人造奶油,笑起来的样子像刚从猪肚子扯出来的裹着白腻腻板油的猪大肠,一股腥臊气,颤动的外皮仿佛搂不住里面晃动的猪大粪。
这他马也是男人。
龙得水气得脸皮通红,但他不动手打人,用手打人手会痛,抬脚踢人腿费力,用棍子抽也得有把子力气,他都不行。
道上有人嘛。让混社会的人打,刚打了几下,头顶掉下泥土。向上看看,很有塌顶的危险。那就正好,死了是天命,怪不到我头上。
“咱们兄弟一场,大家一起发财对吧?你竟然拿我当小二耍,你说我能饶你?” 人造奶油气成猪肝色。
“该给你的好处我没拉下,我发财是凭自己本事,你没这点眼见力只能怪自己蠢。黄金摆在面前当烂铜扔了,走过路过捡起的人发了财,就耍无赖要平分,没这样做生意的。你也政商两边都混过,这点道理不懂?你哈怂就是想打劫抢钱,少TMD给自己脸上贴金。”
龙得水知道,正理歪理自己都不占。为了让赵洪签字,他让闵三强出了五十万好处费,然后转手包给他,自己又拿了一百万分红。他为这桩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很是得意。可惜他没有识人之明——这也不怪他。官场上嘛,不需要慧眼识精英,谁听话谁会拍马屁谁舍得牺牲自我就用谁,铁律!哪里想到做生意要反着来,越TM说得好听越TM坑蒙拐骗,一路干一路亏,跌得裤衩都不剩,只在闵三强这赚到过钱。这钱赚得也糟心,不仅证明他没有识人之明,还证明他识货之明也没有,愣没看出那些苍天大树值老鼻子钱了。闵三强千方百计撺掇他,他被好听话糊了脑子,愣没多个心眼。怎么办?没办法,只能吃他!
转出国的钱不敢转回来,也转不回来;计划把债务转给老婆黄华,死婆娘又不肯在协议上签字;老妈病重,要死不死的,做儿子的也不能不管;追债人要砍手砍脚,他也惹不起,报警更不敢,他干脆横下心,先弄些钱把高利贷那边缓一缓,然后哄着老爸黄华出国游,临走前一天把公司里的账转走,半路人间蒸发,跟小三汇合逍遥快活去。
计划很完美。老妈没几天了,他已经托人办好出国手续。目前只等老妈咽气,闵三强认怂。
闵三强坚决不松口。向这怂人认怂,我TMD宁可去死。
龙得水安排完就走了。留守的黑衣人不给他饭吃,不让他方便。不吃不喝却不影响拉屎尿尿,他在立柱周围转圈圈,臭得自己要吐。
龙得水走后他眼睛又被蒙上,估计熬了三天,感觉快扛不住了,叫住一个声音听得还顺耳的人,告诉他银行卡到哪里找。龙得水拿到银行卡立刻过来问密码,他说饿晕了记不清密码,一错再错拖延时间。
饥饿、寒冷和黑暗侵袭着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胡琴了。
闵三强后悔把粗鲁用在胡琴身上,后悔把借给她的钱用下作手段要回来。胡琴虽然徐娘半老,但在他的美人册里排在第一位,人又不贪,已经拿走的钱,说要回来就给了回来,连那个什么……亲密损失费都没有要……以前胡球整,女人像走马灯一样来一个走一个,只觉得做一回男人不能亏了自己。死亡就在眼前,才发现那些如过江鲫鱼一样的女人什么都不是,枉费了钞票和精神气,唯一留在脑海里徘徊的,只有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