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汀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车停在江边。
江水泛着冷冷的寒光,最后一丝残阳的褐红在青色波纹中颤抖。她站在北风中,吹得身体透凉才回到车上。
靠着职业警觉,她又开车回到学校。
晚上不该她值班。她抱着一叠作业待在辅导室,通过窗子看着4班。围观的学生知道她是哪个班的老师吗?会不会在课间跑到4班,叫出热爱八卦的赵鹏和季康明。只要传到这两人耳中,就是尽人皆知的爆炸新闻。
陈芷汀想到学生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还怎么做班主任?慈爱威严博学儒雅等等知识带来的光彩在小三逼宫面前全部沦为笑料,然后传到家长耳中,她的形象会像地震中的泥菩萨剥落坍塌。毁掉学生的主心骨,失去信念的支撑,仅凭智力,这样的中考……她不敢想下去。至于同事知道会在背后窃窃私语,已经不重要了。
她想逃跑,想把头埋在沙堆中,不听不看不管,可是初三时间宝贵,班主任怎能因为感情问题放弃教学、放弃管理?
晚修结束后,她又跟到宿舍,看着男女生都关灯休息,才拖着沉重的双脚回到车内。漆黑的停车场,只剩下她一台车。
她在黑暗中想起这辆车在另一个女人手里开过。车里还有一家三口出行的欢乐印迹。陈芷汀强硬地告诫自己,决不放手!
滚蛋!全部滚蛋!如果对裘江还有夫妻共同生活的不舍,此时此刻清空为零。
前助理敢这样做,一定是他表现出妻女不值得付出爱心和钱财的态度。
四十万啊!她不是贪财的人,可那一刹那,依然被震惊到了。裘江的脸色表明这是真的。她不值得,女儿竟然也不值得!他在出轨的路上滑得那么远,远到无法原谅,远到不能回头。
今天的场景若出现在电视里,她跟女助理必然会对骂互撕,她可能被抓着头发辱骂,拉扯衣物,暴露隐私……她在想像中全身发抖,终于在黑暗中放弃所谓的理智坚强,失声痛哭。
她拍打方向盘,呼喊爸爸告诉她怎么办,呼喊妈妈帮她骂死狐狸精,呼喊徐珊过来扇死第三者,甚至呼喊涂亮做她坚强的后盾……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有手电光在操场闪烁。保安开始做最后的巡查。
陈芷汀抽搐着擦去脸上冰冷的泪水,长出一口气。一场痛哭,让她心中清明,眼睛明亮。
家的气息进入鼻孔,她出现片刻的放松,很快又闭上双眼,仿佛走进死寂的坟墓。
空气中没有熟悉的男人味。裘江没有回来。
陈芷汀不想见他,他也没脸见陈芷汀。
生活似乎开始聆听她的心声,第二天上班,李红英满面春风发出通知,初三年级外出学习,参加活动的老师自己调课。
何校回来了,为缓解初三的教学压力,特批2天时间去兄弟学校交流经验。周五下午出发,周日下午回来。
陈芷汀心中暗喜。就把外出学习当作自我解放吧。李红英叫出陈芷汀悄悄说,昨天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毛校托她转告,在场的老师和学生都已经打好招呼,不得乱传,影响学校和老师形象。
不乱传你怎么知道?但无论怎样,能去阻止事件扩大,她都心存感激。
绝望的天空裂开一条缝,僵硬的大脑也开始运转。徐老师的提醒会比毛校更有效,学生更听老师的话。
面子暂且放到一边,她委托徐老师提醒黎明不要乱讲,特别是——她不好点名的那几个。不等她把提醒学生的话讲完,徐老师大声保证,陈老师你放心,当时就警告学生不得乱传,还有黎明,不许在饭堂和球场乱讲!
“陈老师是好人,好老师好女人,不能因为烂女想抢她老公,就让她被人嘲笑。这样不对!”